第七十六章 除冰
雪霽云开。
天色尚未大亮,东边山头已泛起鱼肚白,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金。
那金越漫越开,终於一跃,跳出轮红彤彤的日头来。
院中积雪厚及膝盖,踏上去,整条小腿都没了进去。
江仙推开门,那几株老柿树的枝椏被压得低低垂下,有几枝已断了,露出白森森的茬口。
他站在廊下,望著这满院的白,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大哥!大哥!”
是二牛的声音。
江仙应了一声,披上外袍,推门出去。
二牛站在院门外,脚下踩著一层硬邦邦的冰壳,正跺著脚,嘴里哈著白气。
见他出来,忙迎上来道:“大哥,该去街上看看了。那雪化了又冻,街上全是冰,滑得很,有好几处水渠都堵死了。”
江仙点点头,回屋取了把铁锹,隨二牛往街上去。
积雪虽已停了,可前日化了些,夜里又冻上,地面上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稍不留神便要滑倒。
二牛走得小心翼翼,两条胳膊摆来摆去,像只笨拙的鸭子。
江仙跟在后头,踩在那冰壳上,如履平地。
镇上街道本就低洼,积了一夜的雪水,如今全冻成冰,在日光下像铺了一层琉璃。
这冰不除不行。
尤其是镇上的水渠,如今渠面结了冰,水道堵得严严实实,再过几日天一暖,冰化了,脏水漫上来,满街都得是臭水。
江仙昨日便让二牛招呼了几个弟兄,备好傢伙什,今日雪停了,便来將这冰除一除。
来到街东头的水渠边,两个半大小子正蹲在那儿,盯著渠面发呆。
这两人是刘仇生和刘卯弟兄两个,是二牛喊来帮忙的。
两人鼻子上各掛著两条清鼻涕,一吸溜,那鼻涕虫便缩回窝里;再一呼气,又探出头来。
见江仙带人来了,刘仇生忙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鼻子,招呼道:“江主家,您给瞧瞧!这冰忒厚了,我和卯子砸了半天,根本砸不开!”
刘卯在一旁用力点头,鼻涕又掉下来。
江仙走到渠边,低头看去。
这渠是条小沟,宽不过二尺,深也仅尺余,本是用来排各家屋檐水的。如今渠面结了厚厚一层冰,晶莹剔透,隱约能看见底下凝固的黑泥和枯叶。刘卯说得不错,那冰確实厚,少说有三四寸。
二牛擼起袖子,上前拿过镐子,嘴里骂道:“两个吃乾饭的,这点冰都砸不开,还好意思叫唤!”
说罢,抡起镐子,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脆响,镐子弹起老高,震得二牛虎口发麻,连连甩手。
他低头一看,那冰面上只崩下几块指甲盖大的冰碴子,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这他娘的……”二牛傻了眼。
刘卯在一旁幸灾乐祸:“咋样?二牛叔,我说砸不开吧!”
二牛瞪了他一眼。
刘卯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江仙没言语,走到沟边,接过二牛手中的镐子,掂了掂。他也不抡,只握紧镐柄,对准那冰面,一镐下去。
“咔——”
一声闷响,那冰面应声而裂,从镐尖处蔓延开一道长长的裂缝,直抵沟渠两岸。
二牛几个后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江仙又补了几镐,將那裂缝拓宽,底下凝固的黑泥便露了出来。再一镐撬动,冰块鬆动,底下的水流便汩汩涌了出来,顺著沟渠往外淌。
他直起身,將镐子递还给二牛,道:“行了,一会儿便排乾净了。”
刘卯张著嘴,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江主家,您这气力……怎么练的?”
江仙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笑道:“吃得多。”
刘卯眨巴眨巴眼,显然没听懂这是玩笑。
二牛在一旁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傻愣著作甚?去下一处!”
下一处是条主渠。
这渠是镇上排水的要道,宽约丈余,深也有四五尺。
江仙站在渠边,蹲下身,用镐子敲了敲。
那冰极厚,镐尖砸上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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