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把打火机攥进手心,站起来,环顾四周。没有人注意他。

他把打火机塞进自己的口袋,拍了拍衣服。

“安息吧。”他低声说,用德语,“ruh in frieden.”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士兵是不是也是个玩家,不知道这只打火机是怎么出现在他口袋里的,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经歷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副本里,他遇到的第一条中文笔记,第一件来自未来的物品,都出现在死者的手边。

背后传来脚步声。

“约瑟夫,”是奥康纳的声音,带著那种爱尔兰人特有的不解,“你为什么对敌人这么……尊重?”

约瑟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因为他们也是人,”他说。

奥康纳沉默了一下,眼神落在那个年轻德军士兵的脸上。

“你是个奇怪的人,约瑟夫,”他最终说,“不过怪的还凑合。”

这大概是奥康纳能说出口的最高评价了。

约瑟夫点点头,拿起铲子,继续去挖那几个坑。

*****************

傍晚,约瑟夫去野战医院看望伤员。

医院设在村子里一座还算完整的穀仓里,帆布床一张挨一张,气味混合了消毒药水、血腥味和乾草的霉味,构成一种叫人难以名状的嗅觉体验。

约瑟夫在门口站了一下,让自己適应了一秒钟,这才走进去。

汤姆躺在靠墙的位置,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睛是亮的。他看到约瑟夫进来,想坐起来,被约瑟夫一把按回去。

“別动,”约瑟夫在他旁边的箱子上坐下来,“手怎么样?”

“大夫说能留住,”汤姆说,嘴角扯出一个笑,“我还能回庄园娶珍妮。”

“当然能,”约瑟夫说,“珍妮要是知道,你这点伤就怂了,她第一个不乐意。”

汤姆笑了,这次是真心的。

约瑟夫在穀仓里转了一圈,看了其他几个伤员,说了些无关紧要但有用的话——你气色好多了、大夫说再养两天就能走、你们班的人让我帮你带好——然后准备离开。

他在穀仓门口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是你,”对方先说,声音带著一点意外,“送情报的士兵。”

约瑟夫退了一步,看清来人。

白色护士裙,头髮別得整整齐齐,手里端著一盆用过的纱布,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是清醒的。

埃米莉。

“你还记得。”他说。

“我记性不错,”她说,“何况……”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约瑟夫很难描述的眼神打量他,“这两天……野战医院都在传,说有个叫林登的疯子中士,带著几个残兵,硬生生把德军的一个重炮营堵在了河对岸,逼得德军只能炸掉炮逃命。”她把那盆纱布往旁边一放,在门口站定,“我以为那是他们在发烧说胡话。”

“大概有点夸张,”约瑟夫说。

“大概,”她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那么平静,“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是你。”

约瑟夫一时没接话。

“你来看战友?”她换了个话题。

“是的,他们是我的兄弟。”

她点点头,眼神往穀仓里扫了一眼,“汤普森的手保住了,你应该知道了。”

“汤姆,”约瑟夫说,“他叫汤姆,不是汤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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