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米莉微微一顿,然后点头,“汤姆。我记下了。”她抬眼看著他,“你是个好长官,林登下士——或者现在应该叫中士了?”

“今天刚升的,”约瑟夫说,“消息传得真快。”

“在一个四面都是帆布墙的野战医院里,消息比子弹跑得还快。”

约瑟夫笑了。

“你呢?”他问,“你还好吗?”

埃米莉停了一秒,这大概不是她常被问到的问题。

“还活著,”她说,“这已经够了。”

“够了,”约瑟夫同意,“確实够了。”

“我还有事,”埃米莉拿起那盆纱布,“照顾好你自己,中士。战场上少一个好长官是损失。”

埃米莉转身离开。

约瑟夫在穀仓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暮色里。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炮声,断断续续。

西线从未真正安静过。

*****************

秋天在炮声里过去了。

约瑟夫升了中士,带著他的班向西北方向转移,又打了两场小规模遭遇战,死了一个人,伤了三个,补进来四个新兵,其中两个连枪都没摸熟。马恩河战役的功勋章还没发下来,新的命令就到了——开往伊普雷,接手某段无名战壕的防线。

十二月的时候,他们到了。

**************

泥。

永远他妈的泥。

约瑟夫站在积水漫过靴口的战壕里,手里握著工兵铲,盯著眼前这道歪歪扭扭的浅沟,心里把设计这段战壕的英国皇家工程兵军官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约瑟夫,”汤姆在他身后,声音带著那种標誌性的憨厚疑惑,“这……这就是我们要住的地方?”

“这叫战壕。”

“我知道叫战壕,但是……”汤姆往下看了看,积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我家猪圈比这乾净。”

“你家猪圈有德军炮兵吗?”

汤姆想了想。“没有。”

“那猪圈比这强。”

奥康纳从旁边绕过来,低头看了看这滩黑水,嘴里叼著一根还没点著的烟,语气是那种深深的、久经世故的绝望:“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可能一个冬天。”约瑟夫说,“可能更久。”

奥康纳闭上了眼睛。

西线正在凝固成一道长达七百公里的伤疤,从北海泥滩一路延伸到瑞士边境的雪山。马恩河的荣光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那时候人们还说,战爭在圣诞节前就能结束。

现在两边的军队都停下来了,开始挖战壕——此时没有人知道,这是四年僵持的开端。

约瑟夫知道。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如果他告诉战友们,这场战爭要再打四年,这不会导致任何好的结果,只会让所有人在泥里躺著等死。

所以他只是把铲子从泥里拔出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班的弟兄。

“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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