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桿迎上去。
赤红的铁枪和惨白的斩刀撞在一起，衝击波从交叉点向四周扩散，最近的两盏无影灯被震碎，玻璃雨洒了一地。
沈默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半米长的划痕。
手臂在发抖，骨头在叫。
力量差距太大了，四米高的聚合体把全部重量压在刀身上，沈默的膝盖一点一点往下弯，枪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快撑不住了。
但他盯著那双 led眼睛，盯著里面乱跳的错误代码，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笑得更加灿烂。
满嘴血腥味，却喊出了最中二的台词。
“怎么，帐单算不平了？往生堂给你打个八折怎么样？”
枪桿上的火焰暴涨。
从橙红烧成赤金，一只巨大的火焰蝴蝶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翅膀扇动，热浪掀翻了周围所有还立著的手术台，金属桌面被烤得变形捲曲。
吼了一声，腰腹发力，水管往上挑。
“走你！”
斩刀被弹开。
聚合体的身体出现了一个破绽，整个右侧肋部暴露了出来。
踏步，转腰，刺。
那套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他的身体，脚步轻得像在棺材板上跳舞，枪势猛得像要把整个手术室捅穿。
水管扎进右侧肋部。
火焰灌入。
聚合体身体里传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像一整排电路板被依次烧穿。
剩余的监护仪屏幕一块接一块炸开，碎玻璃和火焰混在一起从它体內喷射出来。
它晃了。
四米高的惨白身躯像一棵被砍断根系的枯树，往左摇，往右晃。
led眼睛的光开始闪烁，绿色变成黄色，黄色变成红色。
屏幕上的字也变了，不再是“请先缴费”。
跳出来的是一行乱码，夹杂著几个还能辨认的字符。
“……系统……错误……无法……结算……”
“那就別算了，直接销户！”
沈默大笑著，水管第三次刺入聚合体的胸腔。
这一次没有阻力了，赤金色的火焰从枪身倾泻而出，灌进那具惨白躯体的每一条缝隙，每一根输液管，每一块还在挣扎著修復自身的屏幕碎片。
聚合体的斩刀举到一半，停住了。
刀身上的惨白光芒一寸一寸熄灭，从刀尖开始，像退潮。
led眼睛里的红光闪了最后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余额……已……清……”
第七街区，街区门口是一座铁门。“就是这儿。”老a放下背包，喘著粗气並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向的位置就在这条街。”
沈默没有急著推门，他侧过头把耳朵贴近金属门板，门板冰凉，凉意透过皮肤直抵骨膜，里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金属表面反弹回来。
“听到什么了吗老大？”
“嘀嘀声。”沈默皱起眉头，那是节奏均匀的电子嘀嘀声，和刚才遗影里那台心电监护仪的频率一模一样，他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还是不进？”老a搓著手问，语气里的紧张已经藏不住了。
沈默把手掌按在门板上，凉意从手掌心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金属表面隱约有液体渗出来，沈默抬起手看了一眼，是红的，不是锈，太稀了且流动性太好。
沈默把手在风衣上擦了擦並深吸一口气，“开门。”
两扇金属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直衝面门，沈默的眼睛被白光刺得眯了起来。
里面亮得不正常，手术室的无影灯还在工作，十几盏圆形灯头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惨白的光柱交叉覆盖了整个房间，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阴影，一个阴影都没有。
沈默的瞳孔適应了光线之后看清了房间的全貌，是手术台，不是一张而是几十张，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手术室里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位。
每一张手术台上都铺著惨白的床单，床单上隆起著人形的轮廓，但掀开的角落露出来的不是人体，是帐单，一层叠一层的帐单被塞进人形的模具里並堆成了人的形状。
沈默的胃又拧了一下。
“老大，我感觉不太对……”老a的声音在发抖。
沈默也感觉到了，嘀嘀声变了，原本均匀的节奏开始加速，从每秒一次变成每秒两次、三次、四次，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密，像一颗心臟在疯狂地、绝望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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