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嘍囉见势不妙,脸色大变,转身便朝寨门处连滚带爬地跑去,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叫开寨门。
女子却並不追赶,只提著那口大刀,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直到沉重的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的剎那,她脚下一踏,整个人骤然前冲,竟如离弦之箭般,紧跟著那逃命嘍囉衝进门去!
寨门內顿时乱作一团。
十余名嘍囉拎著刀枪棍棒一拥而上,女子却连步子都未乱半分,大刀横扫而出,只一刀,便將最前头两人连人带兵器一併劈翻在地。刀锋迴转之间,又是一记斜斩,一名试图从侧面扑上的匪徒当场被斩开肩背,惨叫著滚下石阶。
鲜血溅上她的甲冑与青袍,她却神色不变,只握刀向前,一步一杀,所过之处,竟无人能挡。
杨虎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额角也沁出了一层冷汗。
叶荻坐在桌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问道:“后来呢?你们山寨,真就被她一个人杀穿了?”
杨虎苦笑一声,点头道:“那女人力气大得骇人,武功更是高得离谱,数十斤的大刀在她手里,简直像根树枝一般。她从半山腰的寨门口,一路杀到山顶聚义厅,上百名弟兄死在她刀下。起初,是我们拦不住;到了后来,是压根没人敢去拦。”
他说著,嗓音都发乾了些。
“寨主陈蛟闻讯赶来,本还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江湖人物,当眾怒骂她是来送死的。可真一交手,才知道碰上的是个煞星。陈蛟在她手底下,连五招都没走过去,便被她一刀斩了。”
屋中安静了一瞬。
烛芯轻轻爆了一下,发出一点细碎声响。
叶荻眼睛微微眯起:“你口中的那个女子,就是后来成了山寨之主、你们口中的大姐——铁嵐?”
“没错。”杨虎低头道,“就是她。”
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她杀了陈蛟之后,並没把寨中余下的人赶尽杀绝,只提刀立在聚义厅前,说了一句话——愿意追隨她的,可免一死。不愿追隨的,也可自行下山。绿林道上本就是强者为尊,她一个人杀穿连云寨,又斩了陈蛟,我们这些还活著的,哪还有不服的道理?自那以后,大家便都尊她为寨主。”
“只是后来我们才渐渐知道,她的背后,並不只有她自己。”
杨虎抬起头,看了叶荻一眼,又飞快把目光垂了下去。
“她身后,还有朝廷。”
叶荻眸光微动,却没有出声,只示意他说下去。
“连云寨虽大,可若只凭一寨之力,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里吞併其余十八寨。可铁嵐大姐做到了。”杨虎低声道,
“她先后带著我们攻打其余山寨,凡是不服的,就打到他们服。可若只是如此,也未必能这么顺。后来我等才明白,官军其实一直在暗中相助——哪座寨子粮道被断,哪处山路被官府故意放空……这些事,看似零零散散,可拼在一处,便不难看出端倪了。”
“也是靠著这层关係,三山十九寨才一一降服,统归总寨之下。”
叶荻听到这里,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果然,铁嵐此人,並不只是个草莽出身的女匪首。
她静了片刻,才继续问道:“那你口中的『变天』,又是怎么回事?”
杨虎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惧怕,又像是犹疑。
“那……便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他道,“当时我还未被派来飞虎寨。总寨里有三位大头领,大姐铁嵐、二头领薛海、还有三头领赵横。那阵子,他们三人刚从西北回来,也带回了一个任务。”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压低了许多。
“截杀安阳公主入京的车驾。”
叶荻眼底寒意一闪而逝,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安阳公主入京一事,我倒有所耳闻。可这和总寨的变故,有何关联?”
杨虎忙道:“大侠有所不知,这事本身没什么,可怪就怪在——这任务是朝廷派下来的。据说,和一直在后面扶持大姐的庞丞相,有很大干系。”
叶荻手指轻轻一顿。
杨虎显然没有察觉她神色间那一丝极淡的变化,只继续说道:“铁嵐大姐这些年在寨中威望极高,一来是她武功厉害,二来,也是因为她早年立过规矩——不杀老幼妇孺,不辱良家女子。绿林道上虽说刀口舔血,可也正因有这几条规矩,不少弟兄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服她的。”
“可这回不同。”杨虎舔了舔发乾的嘴唇,“那安阳公主,听说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大姐若真接下这桩买卖,便等於是自己先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寨中有一些人对那些规矩不满,只是平日里惧她武艺,又忌惮她背后的人。可这一次,风声一传开,总寨里便多了不少閒言碎语。”
“有人说,大姐这些年装得义气,骨子里和陈蛟那种人也没什么两样;也有人说,她嘴上讲规矩,到了朝廷老爷跟前,还不是叫她杀谁她就杀谁。”
屋中一时有些沉。
站在一旁的秦绝始终未出声,只抱刀而立,目光冷冷落在杨虎身上。
杨虎被那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赶紧继续往下说,不敢停顿。
“半个月前,三头领赵横忽然暗中召集了我们一批心腹弟兄。”
“那夜是在后山一处废仓里,门窗都封得死死的,外头还有人放风。赵横坐在上首,点著一盏油灯,脸色阴沉得厉害。等人到齐了,他先扫了我们一圈,隨后才开口说——”
“他说,咱们翻身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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