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约莫五十余岁的年纪,脸型瘦削,下頜蓄著花白的山羊鬍,一双白眉斜斜飞入鬢角,头顶半白的头髮散落在枕边。单看那眉目骨相,本该是不怒自威的相貌,此刻却因脸色惨白而显得衰败许多,连唇上也没了血色,整个人仿佛当真只剩下一口吊命的气。
叶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隨后便落到了他垂在炕沿边的左手上。
那只手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手心布满老茧,能看出必是长年舞枪弄棒之人。
她心头微微一动,抬手搭上了他的脉门。
指尖才一触上去,叶荻眸光便轻轻一闪。
正如那郎中所言,这脉象的確虚弱得厉害,细涩无力,气血闭滯,经络不通,分明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可细细感去,那虚弱之中,却又似藏著一点不该有的东西——像是一池死水之下,压著一缕暗流。
油尽灯枯之人,脉象不该如此。
叶荻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即收回手,转身道:“这位先生,还请你同他们二人先去院中,我有些事,要单独和老寨主谈谈。”
郎中一愣:“这……老寨主尚在昏睡,只怕——”
叶荻並不看他,只抬眸朝秦绝使了个眼色。
秦绝会意,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一把扣住杨虎仅剩的胳膊,直接將人往门外带去。杨虎被他这么一拽,哪还敢挣扎,忙不迭跟著出了门。
那郎中见状,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说,只得拱了拱手,跟在后面一道退了出去。临出门时,他还顺手將屋门重新带上。
“吱呀——”
屋门合拢,屋內顿时只剩下叶荻,与炕上昏睡的刘飞虎两人。
四周一下子静了下来。
窗外风声低低,吹得糊窗纸微微起伏。桌上的油灯火苗跳了两下,將叶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荻站在炕边,也不急著动作,只缓缓开口道:“我学医之初,所读的第一本书,便是《经络百解》。那书虽枯燥乏味,却总记著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语气平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
“其中有一章,讲的是银针刺穴。说人身上穴位眾多,说是人身上有很多穴位,用银针刺入不同的穴位,便有不同的效果。”
炕上的刘飞虎仍旧一动不动,呼吸也依然虚弱。
叶荻神色不变,声音却更淡了些:“就比如这天柱穴。若有人將银针刺入此处,便可使人气血受阻,脉象虚弱,看起来与將死之人无异。寻常人诊脉,多半只会当成重症顽疾,难以察觉其中蹊蹺。”
说话间,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探向刘飞虎的颈后。
她的动作极轻,顺著髮根一点点摸索过去。很快,便在颈后肌理间触到了一截极细极硬的东西。
叶荻的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我原以为,《经络百解》只是医道入门。”她轻轻笑了笑,“今日才算知道,寻常山野郎中,恐怕並不懂得这些。”
话音落下,她指尖骤然发力,猛地將那一小截银针拔了出来。
银针离体的一瞬,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刘飞虎,双目霍然睁开,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浑浊颓败,分明精光逼人。与此同时,一道寒芒自被褥下骤然暴起,快若毒蛇吐信,直取叶荻咽喉!
那是一柄早已藏好的匕首!
叶荻显然早有防备,在银针拔出的同时,脚下已先一步发力,整个人如风中落叶般向后飘退。那匕首贴著她的影子侧划过,带起一缕凉意,却终究只刺中了空处。
她落地无声,衣袂微盪,抬眼望去。
只见炕上的刘飞虎已然坐起,手中反握匕首,身体微微前倾,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他脸色仍旧带著病態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异常,哪里还有半点將死之態。
前后之间,简直判若两人。
他死死盯著叶荻,声音低沉而带著警惕:
“你是何人?是赵横派你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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