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台抬头,见一名年轻女子立在门侧。

穿著僧门常服,却非剃度之身,髮髻简束,眉眼温和清秀,神態平静得像一泓泉。

“我这几日在陆府主持水陆法事,发现陆府大公子与我佛有缘。”

女子微微一怔:“陆府大公子?”

“前些时候不是听说……他偷学陆府绝学,被陆老爷废去双足?”

殊台点头,语气认真:“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奇。此子身上有特殊佛香,且能在佛音引导下生出檀香之相。不是外物薰染,是骨血自发。此等香相,非寻常人可得。可造之材。”

女子静静听著,片刻后轻声道:“能让殊台师兄这么惊嘆,想来他確实不凡。”

她说得平静,却並非敷衍。

她自己也是香体之人。

天赋异稟,灵台清明,修行时常有淡香隨气机外溢。

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香相意味著什么:是道心、根性与气机共同生出的徵兆。

殊台听她这般淡然,反而更放心,笑意更深。

“陆府与我们藉由水陆法事一事,已完成一些合作协议。如今双方往来比从前顺畅些,已没有之前那么敏感,所以我才回寺查典,想弄清此子香相。”

女子摇头,语气仍旧从容:“殊台师兄放心。我只是……好奇他的佛香罢了。”

她说这话时,藏经阁內的一缕檀香似有似无,像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清淡、悠长,与寺中香火融成一体。

“等我查清,再与你细说。”

第二天,就没人带陆久过去。

很明显,老太君和陆安,並不喜欢陆久在。

至於殊台大师,倒是並不介意,反正他还要在陆府待上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接触陆久。

当晚,陆久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窗纸上晕著一层柔黄。

外院还残留著水陆法会的香火气,檀香与药香交织,压得人心里发软。

吴氏照例带人来敷药。婢女將温水、药盒摆好,便识趣地退到屏风外,只留吴氏在榻边。

她挽起袖口,指尖沾了断足膏,动作一如既往稳当,推开、抹匀、封布,分寸拿捏得极好。

只是越靠近陆久,她越难忽略那股气息。

檀香沉稳清正,像古寺佛前的香火;麝香的余韵却带著少年人的暖意,乾净、热、贴近时让人心神不由得浮起一点乱。

吴氏不愿承认自己被影响,便更刻意端著主母的冷静,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更稳。

偏偏屋里太安静。

炭火偶尔轻爆一声,便显得格外清楚。

吴氏俯身替他包扎时,肩头衣料微动,陆久能看见她鬢边一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颈侧,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摇。

那一瞬间,屋內的氛围有点说不清的曖昧。

不是露骨的亲密,而是两个人都明白距离近得过了分,却又都假装这是理所当然。

陆久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母亲,现在的金陵太平吗?”

吴氏手指一顿,药膏在他膝侧停了半息。

她闻著他身上那股味道,心神本就不寧,被这突兀一问,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吴氏强自镇定,把药抹平:“为何忽然这样问?”

“只是好奇外面。久儿这些年醉生梦死,对陆家、对金陵,都不甚清楚。如今腿虽废了,眼却总不能一直闭著。”

听他把醉生梦死说得如此淡,吴氏心里反倒微微一酸。

结合陆久身上味道,让她有点恍惚。

这个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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