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里遇上猞猁,这註定是一场不公平的搏斗。

猫科以敏捷见长,凭灵巧的步法和两只拳头,能轻鬆將蛇类逗弄至死。

可盘踞竹林的这只大猞狸,显然没听过一句俗语——“不是猛龙不过江”。

天堑隔开二山。

江之北,捕蛇人扎寨聚集,频繁南渡,入密林捉蛇,火烧、烟燻、弓箭、迷药……手法之狠辣令蛇发指。

刘丰安家的南岸,儘管无人类定居,那森林腹地虎豹横行,更筑有密密麻麻的鹰巢,天敌每一刻都与他擦身而过。

在如此险恶的环境里,活到老,已属极大的本事。

逃过无数次劫难的老蛇,以肉身劈开寒霜,渡江北上,此举明显並非动物本能驱使,需要磐石般的意志。面对这样至刚至烈的敌人,应当趁著先手得势一击杀之。

只可惜,猞狸早习惯了平日里对待区区蛇类的姿態。

它高高在上,不慌不忙,舔舐了一口爪尖甘甜的蛇血,再以雷霆站姿,站在距刘丰不近不远处,眯眼笑著,傲慢地等待这条半死之蛇的反击。

它想让这快要冻僵的蛇在挣扎中力竭而亡,自己便轻鬆得胜。

天气太冷了,作为天敌,在虐杀猎物的一次简单战斗中,它不愿意浪费太多的体力。

蛇而已,蛇不配。

於是,这转瞬即逝的喘息之机下,毒液从刘丰的口中喷出,准准洒入了猞狸的眼皮里。

他这身躯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

喵——嗷——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震得雪花从竹叶上跌落。

猞狸做出了气急败坏的报復,利爪像刀刃一样挥出,將毒蛇劈为两截。

顷刻之间,雪染桃花,嫣红的血滴绘出一幅美轮美奐的画卷。

蛇断尾,猞狸也失了双眼,二兽爭斗,何其惨烈。

不过,结束了。

就在蛇尾刚刚落地的剎那,这场斗兽,胜负已分。

弃尾不妨碍爬行,先一步,刘丰终於摸到了绿焰包裹的恶兆。

他將嘴巴撑到了几乎要脱臼的角度,奋力咬下,將之恶狠狠吞入。

鳞片冻得脱落,他顾不上。

腰下失血,他也顾不上。

离开安乐窝而赴险,就是为了这一刻。

成精之契机,已入我手!

可此物招致的身体反应,完全在他的料想之外。

入口的瞬间,恶兆便在他腹內上下翻滚,炙其胃肠,又以极快的速度释出辛辣滚烫的热气,穿透黏膜,直达血管、肌肉、骨髓、神经鞘……

血也要沸,皮也要裂,骨也要碎般的撕裂之痛在一息之间折磨他千次万次。

他如吃错了食的蚯蚓一般,在积著雪的泥坑里拧起身子疯狂打滚,鲜血四处挥洒,浑然不觉幽绿的焰火从他的口鼻不断溅出,蒸腾雪水,让林间升起薄雾。

痛感持续加剧,似乎不会消停,直至他在挣扎中適应了剧痛,身体渐渐麻木,他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仍身处那片雪地,那片竹林。

雾气透出杀机,猞狸的巨大身影並未倒下,反而以听觉嗅觉引导著,顽强地晃悠悠朝著刘丰走来。

闭眼低吼,更显狰狞,它铁了心要报夺目之仇。

似乎不想错过这场斗兽的尾声一样,银月偏在这时候从云缝里探了头,瞥向林间。

借到光,刘丰终於瞧清楚猞狸的全貌。

它的身上竟存在几处染血的伤口,並非蛇牙所致。

同一时间,余光让他察觉了躲藏在几颗竹木之间的另一个活物身影。

野兽是不会穿衣服的。

那傢伙身材矮小,消瘦孱弱,是个自掩口鼻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在她脚边,摆著弹弓和沾有毛皮的钢叉。

於是,刘丰顿时明白,自己的出现,似乎打断了一场狩猎。

她定是躲起来旁观了二兽死斗的全过程。

而现在,蛇与猞狸俱伤,三者之中,她的优势最大。

恶兆入了腹,目的达成,刘丰很清楚,自己最佳的选择是逃离此地,把剩下的爭斗留给他们二位。

可偏偏那猞狸怒火攻心,全然不给刘丰逃窜的机会,嗅著血腥气急奔而来,猛然跃起,一口便咬住了刘丰的脖子。

筋肉被刺穿,疼得刘丰险些昏厥,但他也没饶了对方,及时反咬一口,蛇牙嵌进了肥厚的毛皮,他断了尾的身躯即刻缠上猞狸脖颈。

互相锁喉之势形成,二兽攒出个圆球,在雪水泥浆里来回打滚。

谁先力竭,谁就会成为来年滋养竹林的肥料。

就在难分难解之时,他却听见风中锐响,那猞狸鬆了口,嗷嗷惨叫几声,肌肉不再紧绷,身子松松垮垮瘫软。

毛髮之下,又添了几个血窟窿,长钉刺入它的要害。

“她果然趁机动手了。”

刘丰暗道不妙,昂首便要喷出毒液。

成精在即,前路岂能毁在隔岸观火的黄雀手里头。

然而,少女没有继续射击,仅仅空举弹弓,警惕著浴血的毒蛇。

她怯生生道:“娭毑说吃了恶兆的动物会成精,成精了就聪明,你要是变聪明了就快走吧,等到天亮……寨子里的大人们出来,会抓了你做蛇乾的!”

“啊?”刘丰费解地瞪大蛇眼。

再一打量,他恍然大悟。

少女遍体鳞伤,皆为利爪所致。

“是个知恩图报的丫头……算你识相。”

他头也不回,扭转残躯,直奔那条大江而去,却尚未走出几步,便歪歪斜斜栽进了积雪。

老迈的身子被猞狸弄得破破烂烂,失血过度,连蛇信子都冻得僵硬。

昏昏沉沉的,刘丰只有一个念头,“真想暖和点儿……或许等到太阳出来,晒一晒就好了。”

但再度飘起来的雪花告诉他,晴天似乎还远。

眼皮子,有些撑不住了……

想睡……

……“喝!”

刘丰打著激灵醒来。

这地方虽然暖和,但很陌生。

他已经多年没有在屋檐下睡醒了。

有那么一霎,他甚至恍恍惚惚认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可前世他居住在城市里,从未尝试烧柴取暖。

瓦盆噼里啪啦迸出火星子,映红了他身旁那张掛著鼻涕的人类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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