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隨她脚步,行走在半山小径,刘丰猜到了七八成。

一、二、三、四、五。

他数了几遍。

小五宝应该要有五根尾巴的。

应该。

她唯独的一条尾巴满是老疤,尾根旁边,明显残留四块尾椎骨。

除此之外,她颈部的铁锁勒痕极为扎眼。

枕骨也存在凹陷,应当曾受过重击。

失忆或正因此。

诸多伤痕,想必是致使她躲藏在“安全的地方”之首因。

“到了。”她羞涩地告诉刘丰。

这个洞窟不止深邃,內部蜿蜒,易藏身,且洞口隱蔽难於发现。

连小狐自己爬进去都颇为狼狈。

纵使身为狡狐,一只不善攀爬的动物究竟怀有多深的不安,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作为巢穴。

妖非草木,安能无情。

刘丰心头滋生一丝怜悯。

“蛇弟弟,我们安全啦!”把蛇妖带回洞窟的小五宝鬆了口气,眼角还挤出几滴泪,“太好了,终於从人类手里救出一个同类……”

“小五宝……前辈。”

刘丰才满月,任何一只妖的辈分都比他高。

“前辈,其实我在外面也安全,那些人类,是我的朋友。”

可小五宝竟突然面色严肃,“弟弟,莫被人类蛊惑。为了抓我们、驯服我们、在我们身上试药试术试兵器,甚至为了让我们作为玩物以供淫乐,他们什么谎都会撒,他们什么恶都会做。”

她又话锋一转,“还有……和我说话,喊姐姐,前辈太老了。”

因为身处洞窟之內,月光极弱,刘丰以唇窝代眼观察周遭一切。

狐妖小五宝说这一番话之时,真元连续几次放电一般迸出,且体温也发生了剧烈变化,那颗火红的心,跳得像隨时都会炸开。

如此现象,令他不得不谨慎待她。

与高度情绪化之人相处,一言一行,皆需小心。

她会失控吗?

她若失控,会做些什么?

刘丰不確定,他不敢再辩解,生怕又惹出什么要命的妖术来,且顺她意思改口,“是,姐姐吩咐,我记住了。”

“好容易把你救出来,你可不能被人类再抓回去。”

见她安稳下来,刘丰试探性地问:“姐姐的伤,也是人类留下的吗?”

说话间他向前凑了凑,这只是个无心的小动作。

他大意了。

他没猜到,带伤的狐妖如此易受惊嚇。

他那一丁丁点儿的小动作嚇得小五宝双手抱头,闭目颤抖,体內真元四处乱流,她竟蹲著哭了,口中悲鸣呜咽不止。

“晚辈僭越!给姐姐赔不是。”刘丰赶忙退后,拉开距离。

小五宝这模样,他太熟悉了。

前世他养过小狗,每每因为拆家而打骂时,那小狗总害怕地低头闭眼发抖。

犬科动物对於创伤,记忆往往伴隨终生。

她挨过的揍,一定不少。

“我忘了……”

良久,她才恢復至能够正常交谈的状態,“没准,是我自己把我弄成这样的呢。”

她的失忆,比刘丰想像中严重。

更糟的,是她的身体状態。

仔细以唇窝探测,刘丰居然发现多处裂痕爬满她的妖丹,那颗妖丹就像漏水的铜盆,根本止不住真元外泄。

他不免后怕。

在山顶初见,他因为小五宝的真元浓度不高而小瞧了她。

原来她的真元,並非微弱,而是不稳定。

当她情绪高涨,那妖丹內部也激起旋风,连洞窟里的空气都因为真元泄漏变得燥热辛辣。

她的本领高低几许、修为深浅如何……不可测。

至少,以刘丰目前的所学,测之不得。

小五宝老伤严重,且没有敌意,自己算是捡著了性命。

她若神志清醒且生性凶暴,谁能料定,脚下此峭壁洞窟,会不会是蛇妖葬身之处……

后怕归后怕,这一趟,刘丰不得不来。

世事无定,利弊共生。

关於妖的事情,这位姐姐知道的显然比自己多得多。

能了解多一分,都是对修行的帮助。

怎样从她口中把自己所需情报撬出来,就看本事了。

此刻他面对的,是个创伤缠身、严重失忆、高度情绪化、精神状態不稳定的孤独患者,且,这位患者的魅惑法术销魂蚀骨,动起真格来,他哪有抵挡之力……

疯疯癲癲的大姐姐最难哄了。

说错一句话,会有何等后果,刘丰不敢想。

在这些许功夫的思虑结束时,他忽然一个激灵!

行走一道,小五宝已经顺利將自己“救”到了洞窟里。

她可没说“救”出来之后该当如何。

就在他刚刚反应过来的这个节骨眼,狐爪高举,比划几个奇怪的手势,一道流光化作朵朵红紫花瓣,花海重叠,展成幕布,把洞口贴了个严严实实,霎时间,刘丰无法再以唇窝感知洞外一切,而后,连著九层石块在洞道里升起,將此地完全封锁。

“弟弟,我这身伤是不是人类所留……我忘了,我忘的事情很多,但我记得最重要的事——妖断然不能落到人类手中!你若让他们抓回去,一定也会浑身是伤,因为你逃出来一次了,逃亡被抓的,都不会轻饶!”

她言至此处,双爪叉腰,“从现在起,姐姐保护你,只要我不撤下障眼法,谁也抓不到你。”

刘丰没有汗腺,否则,脊背已被浸透。

“……没必要吧?这地方已经够隱蔽了。而且,姐姐,我肚子饿了,想出去打猎。”

“你就老实在家呆著,过两天,风平浪静了,姐姐出去给你抓血食!”

“可是……”

她再度娇嗔,“没有可是!不许出去,姐姐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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