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帆底下这空间,也就当初在捕蛇寨住的草屋大小,里头密密麻麻,飘了近百只鬼。

骸骨舍利皆由茱萸负责保管,在刘丰从大墓穴返回之前,她只能……继续瘪著嘴忍受吵闹……

……“有姐姐在门外守著,嗯,放鬆,放轻鬆……深呼吸,放轻鬆……就像从前每一次。”

躲在大墓穴里,刘丰闭目盘成一团,舒缓自己的情绪。

小五宝侯在石门处,若雎鳩堡升穿云箭,她会即刻下墓唤醒刘丰。而且有她护卫,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墓穴,能让这原本用於装死尸的地方保持绝对的寧静。

將小鬼们搬走,就是为了確保刘丰能够临时独享一个静謐的封闭空间。

隨著身体越来越巨大,他蜕皮的过程也变得越来越漫长。

这是个高度复杂的过程,每次蛇蜕,都像一场精密的仪式。

准备、分离、脱落、更新,四个步骤依次进行。

最难熬的,是准备阶段。

湿度正好,如果空气太乾燥,老皮容易残留,催生各种皮肤病。

温度也合適,过低的气温,可能会让蛇在蜕皮的进程中直接冻僵。

而且这个环境足够封闭,足够安全,无任何活物干扰,甚至可能干扰他的死物也被临时搬走了。

於是,他渐渐放鬆,渐渐心平气和。

甲状腺素与褪黑素开始作用。

表皮底部的生发层活跃分裂,形成新的角质细胞;

淋巴液、酶物质大量分泌,进入表皮中间层,酶解新老皮肤的细胞连接。

这过程里,刘丰的双眼变得浑浊不清。

眼盖之下分泌的润滑液使他失明,若非智力高於寻常蛇类,此刻的他,將变得敏感、暴躁。

在一片漆黑里,他介於清醒和睡梦之间,静静等待润滑液的分泌遍布全身。

漫长的等待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不见天日,没有声响,他像入了定一般地等……

终於,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了润滑黏液,时机成熟。

他开始摩擦地面,在粗糙的墓穴地砖上刮开老皮的第一道裂口。

而后,脂类物质从他身上大量分泌,软化老皮。

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步骤,便快得多。

像脱袜子似的,他用力一挣,扭曲爬行,借地面的摩擦力,彻底从老皮里钻出。

大功告成。

脱胎换骨,神清气爽!

皮去一身轻,他游走几步,让憋得乏闷的身体舒展开,只觉胸腹之內一股气劲打著卷要往外钻,便顺其自然大张蛇口,雾团喷出,这气劲过喉,压得他不自觉长吟一声。

这声鸣叫,在他自己听来,只是打个呵欠般的低哼。

然阴风却猛然从大墓穴里直扑门外!

出於本能,小五宝莫名其妙浑身炸毛!

她夹起尾巴俯身竖耳,左顾右盼也未发现任何大型掠食者的出没。

充满鸟鸣虫唱的杉木林,竟与她一样悄无声息,驀地肃穆,只剩风打柳条的嗖嗖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瘮人的气势收敛,云梦泽也恢復了热闹。

刘丰慢慢悠悠游出墓穴,在草丛里找到小五宝,凑上前去却发现她哆里哆嗦,“姐姐,你瞧见尸怪了?怕成这样。”

“別吃我!”小五宝大哭,但听到熟悉的嗓音,她回过神来,“弟弟?”

“不然呢,还会是谁?”

“叫你別乱吃东西乱练功,这下可好……成怪胎了。”

“怪吗?”刘丰吐出信子,用奇长无比的舌尖挠了挠后背,难怪一直痒痒,长出骨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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