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信號弹在漆黑天幕轰然炸开,如同一道狰狞的血痕,將圣城外城的混乱照得一览无余。尖锐的警钟撞碎夜色,百姓哭喊、兵刃交击、黑袍人阴冷嘶吼搅成一团,曾经象徵秩序的街巷,此刻已然沦为风雨飘摇的危地。

破旧石屋內,火光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投下三道紧绷的影子。塔克好不容易把噎在喉咙里的半块黑麵包咽下去,小胸脯一鼓一鼓地喘气,怀里死死护著剩下的麵包,以及那只装著三枚黑石幣、一枚银黑石幣的小布囊——这是他在圣城全部的底气,少一枚都能让他心疼半天。

一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廝杀声,少年瞬间像只受惊的小兽,嗖地缩到墙角,耳朵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神,却还不忘把钱袋往衣领里塞了塞。

“白大哥!”他声音压得发颤,带著点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外面真的杀过来了!我都听见刀子劈门的声音了!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堵死在这儿了!我还没攒够银黑石幣吃一顿热汤麵,连金黄石幣都没摸过,我不想死在这种连窗户都漏风的破屋子啊!”

苏清鳶轻步走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撩开一丝破旧窗布,冰冷夜风裹著硝烟扑面而来,让她清冷眉眼瞬间蹙紧。窗外街道早已彻底失控,原本蜷缩墙角的难民四散奔逃,几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人群,手中利刃泛著阴冷黑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声绝望闷哼。守城士兵被分割成零散小队,圣光忽明忽暗,根本顾不上这条偏僻小巷。

“白冽,情况比预想糟太多。”苏清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暗桩是有组织偷袭,人数远超判断,外城防线已局部溃散,这里最多再撑半刻钟,一定会被卷进战火。”

白冽站在屋子中央,双目微闔,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外泄,可那如同蛛网般细密的冰力,早已悄无声息铺展到整条小巷乃至外围三条街。作为空间碎片的持有者,他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尤其是对空间层面的震颤,更是敏锐到极致。每一道脚步声、每一缕气息、每一丝隱藏恶意,都清晰映在他的感知之中,而此刻,一股极其躁动的、被混沌污染的空间能量,正朝著这片区域快速逼近。

“不能硬拼,也不能留在这里。”白冽缓缓睁眼,冰蓝色眸子沉静如冰,“屋后巷尾连著一片废弃仓库区,建筑密、死角多,暂时没有混沌气息盘踞,是眼下唯一能躲的地方。我们从后窗走,全程压低身形,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他刻意没有提及空间碎片的异动,不想让塔克徒增恐慌,也不想在这狭小空间里,因碎片的能量波动引来更多麻烦。

“明白明白!全听白大哥的!”塔克立刻小鸡啄米似点头,手脚麻利爬起来,一手攥紧腰间防身短刀,一手把黑石幣布囊贴胸口藏好,又把麵包叼在嘴里,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我保证不说话、不乱跑、不拖后腿!就算有人踩我脚我都闷不吭声!”

苏清鳶看著他滑稽又认真的样子,紧绷心弦稍稍鬆了一丝,快速將身上细软重新藏好,確认没有惹眼物件暴露,才轻轻点头:“我准备好了。”她看向白冽时,眼神里带著一丝默契——她知道,白冽的沉默,必然是察觉到了更特殊的危险。

白冽不再多言,率先走到后窗,指尖轻推,腐朽木窗无声向外敞开。窗外齐腰深荒草在夜风里摇晃,恰好能將三人身形彻底遮掩。他率先翻身跃出,落地轻如落叶,隨即朝两人招手。落地的瞬间,他胸口的空间碎片又轻轻颤了一下,那股躁动的同源能量,更近了。

塔克紧隨其后,小短腿一迈就翻出去,结果落地踩进小土坑,差点摔个狗啃泥。他赶紧捂住嘴,把惊呼硬生生咽回去,睁大眼睛可怜巴巴看向白冽,生怕弄出动静引来敌人。白冽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没有责备,只示意他贴紧墙壁。苏清鳶轻盈跃出,三人立刻排成一列,贴著潮湿墙壁,在荒草掩护下快速朝巷尾仓库区摸去。

一路之上,耳边全是远处混乱声响,火光將夜空映得通红,偶尔有流矢划破夜空,钉在不远处石墙上,发出沉闷钝响。塔克的心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盯著白冽背影一步步挪动,胸口黑石幣被体温捂得温热,嘴里麵包都忘了咀嚼。白冽则一边走,一边用冰力掩盖著三人的气息,同时密切关注著那股空间能量的动向——对方显然是循著碎片的波动而来,方向分毫不差。

短短数十步,像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於,三人摸到巷尾那扇锈跡斑斑铁门前。铁门早已废弃多年,门閂腐朽不堪,白冽轻轻一拧便將其取下,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杂霉味、尘土味与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片漆黑幽深的废弃仓库区。

数十座高大石质仓库並排矗立,屋顶残缺,门窗破碎,地面散落腐烂木箱、破旧麻袋与碎石瓦砾,无数纵横交错阴影在火光映照下张牙舞爪,既荒凉又诡异。这里是外城被遗忘的角落,平日里连流浪汉都极少涉足,此刻却成了三人唯一避风港。

“往最里面那间走,墙体完整、视野开阔,能观察四周。”白冽低声叮嘱,冰力始终保持警戒,將整片仓库区纳入感知。他特意选了一间背靠石墙、仅有一个入口的仓库,这样既能防备偷袭,也能在必要时,藉助空间碎片的力量打开临时通道。

三人弯腰疾行,踩著满地碎石腐木,很快摸到仓库区最深处石屋。就在三人即將踏入大门剎那——

白冽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震颤!

这不是微弱的预警,而是空间碎片被外界异物强行牵引的本源共振!

怀中被层层棉布包裹的空间碎片,是一块边缘不规则、通体呈淡银色的晶石,此刻竟像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空间涟漪,不受控制地从他衣襟缝隙溢散而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空气中盪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波纹。

白冽的脸色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死死按住胸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晶石表面的空间纹路在疯狂蠕动。他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这是空间碎片在对另一块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產生反应。

对方那块,不是真正的空间碎片,只是一块被混沌强行灌注了空间能量、用来催发短距离瞬移与空间切割的污浊碎片。可因为两者都触及了空间本源的边缘,一旦靠近到临界距离,便会引发毁灭性的能量衝撞。

“白冽!”苏清鳶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异常,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难掩的担忧,“是你身上的空间碎片?出什么事了?”

她是唯一知道白冽持有空间碎片的人,也知道这块碎片的特殊性——它是独一无二的,能让他操控微弱的空间之力,也是他们数次死里逃生的依仗。

塔克也停下脚,感受著空气中忽然出现的异样——不是冷,而是一种莫名的“眩晕感”,仿佛脚下的地面在轻轻晃动,他下意识扶住身边的木箱,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点晕?白大哥,你是不是又用那个能『穿墙』的宝贝了?”

他只知道白冽有个能让他瞬间移动的“宝贝”,却不知道那是空间碎片。

白冽微微点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声音沉得像冰:“別说话,对方来了。带著一块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正循著碎片的共振找过来。”

话音未落,仓库区入口传来三道放轻却急促的脚步声。三道黑袍身影如同暗夜饿狼,悄无声息摸了进来,为首那道身材高大,比两名隨从高出半个头,周身縈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脸上覆盖著一张刻满黑色纹路的青铜面具,胸口位置,正隱隱透出一抹诡异的暗银色光亮——那光亮忽明忽暗,与白冽胸口空间碎片的淡银色光芒,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是混沌暗桩的小头目!也是那块污浊空间碎片的持有者。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为首的头目发出一声沙哑而贪婪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疯狂,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白冽的胸口,“就是这股波动!和我身上这块『空间石』一模一样!大人说了,这种石头能让人掌握『摺叠空间』的本事,抢到大的,就能直接撕裂空间,想去哪就去哪!只要把你身上这块抢过来,我就能摆脱暗桩的身份,成为混沌军的百夫长!”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空间碎片。

在他眼里,白冽身上的,只是一块比他手里更纯粹、更强大的“空间石”。他手里的那块,是混沌大人赏赐的,能让他在短距离內瞬移,却每次使用都会被混沌力量侵蚀经脉;而白冽身上的这块,散发的波动远比他的纯净,在他看来,那就是能让他“一步登天”的至宝。

他身边的两名隨从,显然也被“百夫长”的承诺和“撕裂空间”的力量冲昏了头脑,周身的黑雾瞬间暴涨,手中凝聚出两把由混沌力量化成的黑色长刀,刀身泛著致命的寒光,更诡异的是,刀身周围縈绕著淡淡的空间扭曲波纹——那是污浊碎片赋予他们的微弱空间切割能力。

“拿下他!抢过空间石,首领升百夫长,我们也能跟著升官!”一名隨从嘶吼著,率先纵身朝三人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身形在半空竟闪过一丝模糊的残影。

塔克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把苏清鳶往身后一拉,自己攥著短刀挡在前面,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硬著头皮喊出声:“不准过来!我、我在荒漠里打过沙匪,还杀过巨齿狼的幼崽!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再过来,我、我就用白大哥教我的『冰点子』冻你们的脚!”

他这话一出,连苏清鳶都忍不住嘴角微抽,却还是立刻抽出袖中的短刃,挡在塔克身前:“塔克,躲好!”

白冽往前踏出一步,將苏清鳶和塔克都护在身后,冰蓝色的眸子里冷意翻涌。他很清楚,此刻绝对不能全力催动空间碎片的力量。真正的空间碎片,一旦全力爆发,能直接撕裂这片仓库区的空间,將敌人捲入虚空。可那样一来,空间裂缝的异象必然会引来圣城的高阶法师与混沌的强者,到时候,他们三人就算能活下来,也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能做的,是用最小的能量波动,引发对方碎片的暴走。

“清鳶,护好塔克。”白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別靠近,空间能量暴走,会波及无辜。”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抬,没有催动全身冰力,只是將一丝极淡的冰力,注入到胸口的空间碎片之中。

瞬间,碎片的震颤频率骤然加快,一股更加纯粹的空间涟漪,朝著前方铺展而去。

这股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的巨石,精准地撞向了头目胸口的污浊碎片。

冲在最前的两名隨从,刚要靠近,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颤。他们周身的空间扭曲波纹瞬间紊乱,原本模糊的身形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哧溜——!”

更诡异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竟在空间涟漪的影响下,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面。两人根本没有防备,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半空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隨后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上。

“嘭!”“嘭!”

两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两人的惨叫,在仓库区里迴荡。他们手中的黑色长刀,因为空间能量的紊乱,瞬间消散成一缕黑雾,而他们的身体,也因为碎片的反噬,开始微微抽搐。

为首的黑袍头目见状,眼中的怒火瞬间暴涨,他猛地抬起头,嘶吼一声:“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白冽在刻意引导空间能量的共振。在他看来,两名隨从只是不小心滑倒,而白冽,不过是一个持有“好石头”的普通人。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用力地抠著衣襟,像是要將那块污浊碎片捏碎。

“空间石,给我力量!”头目嘶吼著,声音嘶哑而疯狂,“让我过去,撕碎他!”

隨著他的嘶吼,他胸口的暗银色光亮瞬间暴涨,一股狂暴的、被混沌污染的空间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碎片中喷涌而出。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显然是在催动碎片的瞬移能力。

可他不知道——

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本身就存在著能量失衡的隱患。

而白冽释放的,是纯粹的空间本源涟漪。

两者相遇,就像是將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中。

就在头目身形即將模糊的剎那——

两股空间能量,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阵极其强烈的空间震颤。

以头目为中心,一圈圈暗银色的空间波纹疯狂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腐烂的木箱,都被瞬间绞成粉末。而头目胸口的污浊碎片,在接触到纯粹空间涟漪的瞬间,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疯狂蠕动,隨后,竟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

“呃啊——!”

头目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这声惨叫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瞬移被强行打断,身形猛地从模糊变得清晰,隨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指甲甚至嵌进了自己的肉里。脸上的青铜面具,在狂暴的空间能量衝击下,瞬间龟裂,隨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五官挤作一团,双眼暴突,布满了血丝;嘴角不断地溢出黑色的血液,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而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时而伸长,时而缩短,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著。

这是空间能量暴走的徵兆。

被混沌污染的碎片,在纯粹空间碎片的共振下,彻底失控。它不再提供力量,反而开始疯狂抽取头目体內的生命力,来弥补自身的能量失衡。

头目懵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空间本源。

不知道什么是能量共振。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梦寐以求的“空间石”,会突然反过来折磨自己。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地撕扯、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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