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他会被这块石头,彻底绞成空间尘埃。
贪婪,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立刻逃!
远离眼前这个持有“纯净空间石”的人!
“任务……取消!快撤!快撤!”头目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根本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
他根本顾不上地上还在哀嚎的两名隨从,也顾不上近在咫尺的、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纯净空间石”。他捂著剧痛难忍的胸口,踉踉蹌蹌地转身就跑,甚至因为空间能量的紊乱,撞在了一根残破的木柱上,却还是拼了命地朝著仓库区的入口狂奔,如同丧家之犬,一刻都不敢停留。
地上的两名隨从,听到头目的嘶吼,又看到头目那副狼狈逃窜、身体扭曲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他们顾不上浑身的伤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跟在头目身后,朝著入口狂奔而去。其中一名隨从,因为跑得太急,被地上的麻袋绊倒,摔在地上后,身体也开始微微扭曲,他惨叫著,连滚带爬地继续追著头目跑。
三道黑袍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仓库区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郁的混沌气息与空间紊乱的涟漪。
直到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塔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他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身后的破旧麻袋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小脸蛋,嚇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在地上。他颤抖著伸出手,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装著黑石幣的布囊,还在。又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剩下的半块黑麵包,也没丟。
確认这两样东西都还在,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妈……妈呀……”塔克惊魂未定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声音都在发颤,“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刚才那个坏人,身体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太恐怖了!我还以为,我们今天铁定要交代在这儿了!我都想好遗言了,就一句——记得给我烧黑石幣,多烧点,我要在下面买好多好多黑麵包,还有热汤麵,加两大块肉的那种!”
苏清鳶也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她走到塔克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塔克的头顶,语气里带著无奈,又带著一丝安抚:“別胡说八道了,我们安全了。没人会给你烧黑石幣,你自己留著这些钱,以后有的是机会吃加肉的热汤麵。”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指尖按著胸口的白冽。她的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丝后怕。
“白冽,刚才……太险了。”苏清鳶快步走到白冽身边,看著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忍不住问道,“空间碎片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白冽缓缓鬆开按住胸口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怀中的空间碎片。那块淡银色的晶石,已经渐渐平息了震颤,恢復了以往的安静,只是表面的空间纹路,依旧比平时清晰了几分。他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残留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没事。只是强行引导共振,消耗了一些精神力。碎片很稳定,对方的碎片,还不足以影响到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手里的,只是一块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並非真正意义上的空间碎片。”
这句话,既是说给苏清鳶听,也是在给自己確认——
苏清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是因为对方的碎片,被混沌污染得太严重,本身就不稳定,所以在接触到你这块纯净的空间碎片时,才会瞬间暴走。”
“没错。”白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仓库区入口的方向,“他们只知道这块石头能让他们变强,能让他们摺叠空间,却不知道,这种被强行灌注能量的碎片,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今天若不是我刻意引导共振,他们迟早也会被碎片反噬。”
塔克坐在麻袋堆上,听得似懂非懂。他歪著脑袋,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从麻袋堆上蹦了起来,一脸崇拜地凑到白冽身边,围著他转了一圈。
“我懂了!我懂了!”塔克拍著手,小脸上满是敬佩,“白大哥,你的空间碎片是『正版宝贝』,那个坏人的碎片是『盗版破烂』!正版一见到盗版,就直接把盗版给整死机了,还让用盗版的坏人遭了殃,所以坏人就嚇得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他越说越兴奋,小手忍不住想伸出去,摸一摸白冽的胸口,可刚伸出手,又想起刚才那股让人眩晕的空间震颤,赶紧缩了回来,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白大哥,你的空间碎片也太厉害了吧!不仅能穿墙、能瞬移,还能『打假』!以后我们再遇到坏人,都不用动手,你就让碎片震一下,是不是所有带『盗版石头』的坏人,都得嚇得跑路?”
“到时候,我们在圣城横著走,买黑麵包不用排队,领粗粮饼不用花黑石幣,连守城的士兵,都得给我们让路!”
白冽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满脑子都是吃的和“横著走”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眸中的冷意与疲惫,也消散了不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塔克的头顶:“別想太多,『横著走』容易被人盯上。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塔克被拍了头,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听白大哥的!活下去,然后吃加肉的热汤麵!”
白冽不再接话,只是再次催动冰力,將整片仓库区,以及外围的街道,都重新探查了一遍。空气中的空间紊乱涟漪,正在渐渐消散,混沌气息也越来越淡,没有隱藏的敌人,也没有尾隨的混沌暗桩。
確认安全后,他才缓缓收回冰力,转过身,看向苏清鳶和塔克。
“別高兴得太早。”白冽的语气,依旧凝重,打破了塔克的美好幻想,“今天这场交锋,虽然我们顺利逼退了敌人,却也彻底暴露了空间碎片的气息。”
“那个逃走的小头目,虽然不知道这是真正的空间碎片,也不懂空间本源的原理,但他知道,我身上有一块比他手里更纯粹、更强大的『空间石』。”
“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层层上报给混沌的高层。用不了多久,整个圣城的混沌暗桩,都会疯了一样地搜寻我们的下落。下一次来的,绝不会再是这种只懂蛮力、连碎片都不会控制的小头目,而是真正懂得运用混沌力量,甚至可能持有更稳定的污浊碎片的强者。”
苏清鳶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白冽说得对。我们不能有丝毫的鬆懈。这里已经不是安全之地了,那个小头目就算暂时逃走,也一定会派人回来搜查。我们必须儘快离开仓库区,找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塔克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耷拉下小脑袋,唉声嘆气地说道:“啊?还要跑啊……我刚觉得安全一点,还想歇口气,吃口麵包呢。早知道圣城这么危险,我还不如待在荒漠里呢。虽然荒漠里有沙匪,有巨齿狼,还有沙尘暴,但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弔胆地跑路啊。”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立刻从袖口掏出那块剩下的黑麵包,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块。他將最大的一块,递给了白冽,又將第二大的一块,递给了苏清鳶,自己则捧著最小的一块。
“不过,白大哥去哪,我就去哪!”塔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白冽,语气坚定,“我跟著白大哥,肯定不会有事!先吃点东西,补充补充力气,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我可不能拖白大哥的后腿!”
白冽接过那块带著少年体温的黑麵包,没有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这块粗糙的、带著麦麩的黑麵包,在这一刻,却仿佛有了温度,温暖了他微凉的指尖。他能感觉到,经过这几次生死与共,塔克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要吃的少年,而苏清鳶,也成了他可以信任的伙伴。
苏清鳶也接过麵包,对著塔克笑了笑:“好,我们一起。”
窗外的火光,渐渐黯淡了下来。远处的廝杀声,与尖锐的警钟,也变得稀疏起来。显然,混沌暗桩的第一轮偷袭,已经被守城的士兵,暂时镇压了下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黎明,即將到来。
可圣城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天快亮了。”白冽望著仓库外,渐渐亮起的天际,声音沉稳,如同定海神针,“天亮之后,外城的守军,会开始大规模地清理战场,收敛尸体,安抚难民。到时候,街道上会挤满了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难民,人流密集,鱼龙混杂,正好是我们转移的最好时机。”
“我们现在,就离开仓库区,混进难民的人群里,前往官方设立的难民安置点。”
“难民安置点?”塔克立刻竖起了耳朵,嘴里麵包都忘了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白冽,“白大哥,那个地方,是不是管吃管住?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枚黑石幣,就能领一天的粗粮饼?”
“是。”苏清鳶点了点头,笑著解释道,“官方的难民安置点,为了稳定民心,確实是一枚黑石幣,就能领取一天的粗粮份额,还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大通铺床位。虽然条件简陋,但在现在的圣城,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而且,安置点里人多眼杂,有来自各地的难民,还有守城的士兵巡逻,混沌暗桩就算再疯狂,也不敢在安置点里明目张胆地动手。那里,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那太好了!”塔克瞬间兴奋起来,刚才的沮丧与疲惫,一扫而空。他三两口,就把自己手里的小麵包吃完了,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胸口的黑石幣布囊,又往里塞了塞,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我们现在就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安置点领粗粮饼了!白大哥,清鳶姐姐,快出发吧!”
白冽微微頷首。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三人的隨身物品,確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痕跡——没有掉落的黑石幣,没有遗落的衣物,甚至连他们刚才踩过的脚印,都被他用冰力凝结出的细雪,悄悄覆盖了。而胸口的空间碎片,也被他用额外的棉布,层层包裹起来,確保不会再散发出任何空间涟漪。
做好一切准备,白冽才率先迈步,朝著仓库区的出口走去。
苏清鳶跟在他的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时刻防备著可能出现的危险。她的手,始终按在袖中的短刃上,一旦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出手。
塔克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嘴里小声地嘀咕著,盘算著自己手里的三枚黑石幣,一枚银黑石幣,能在安置点里,领多少天的粗粮饼,能不能攒下一点钱,买一块热乎的麦饼,再加点肉沫。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仓库区的阴影之中,朝著黎明的曙光,缓缓走去。
而在圣城外城,一处隱蔽的混沌据点里。
刚才仓皇逃走的黑袍头目,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胸口的那块污浊空间碎片,已经碎裂成了数块,嵌在他的皮肉里,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整张脸,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脖颈。他的身体,依旧在微微扭曲,每一次扭曲,都伴隨著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边,站著几名身披黑色斗篷,气息更加阴冷的高阶暗桩。他们的脸上,没有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根镶嵌著黑色晶石的权杖,正用权杖指著头目,似乎在探查他体內的能量。
“首领,您怎么样?”一名高阶暗桩,沉声问道。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如同机械。
头目痛苦地抽搐著,身体蜷缩成一团,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別……別提了……对方身上那块『空间石』太邪门……一靠近,我的就碎了……空间能量在我体內乱冲……再不走……我就被绞成粉末了……”
他抬起头,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夹杂著一丝贪婪:“立刻……立刻上报给大人……外城……外城出现一块纯净的空间石……就在难民区里……不管它是什么……一定要抢回来!”
“有了那块石头……我们就能掌握真正的空间之力……就能撕开圣城的防线……”
阴冷的低语,在黑暗的据点里,缓缓迴荡。
他们不知道,那是能掌控空间本源之力的至宝。
也不知道,那是足以顛覆混沌与秩序的钥匙。
他们只知道——
抢到那块“空间石”,就能获得无敌的力量。
一场,围绕著空间碎片的疯狂追杀,已经在黑暗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白冽三人,正走在黎明的晨光里,朝著人潮涌动的难民安置点,缓缓走去。
他们对即將到来的风暴,尚且浑然不觉。
只有白冽怀中,那枚刚刚平息震颤的空间碎片,依旧在微微发烫。
如同一颗,无声跳动的心。
在默默预警著,即將到来的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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