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於说道:“能於夫子这般智者照看,乃我之幸,算不得恩情。”

韩癸在旁,又相问韩於,他兄长近来如何,族中如何。

韩於笑答:“家主近来安好,子揆勿忧。族中诸事平顺,於晋中权势益盛。几位族老虽年事已高,然精神矍鑠,常於族中谈笑鲁人孔丘之事,並无大碍。”

谈笑鲁之孔丘?

韩癸不解其意,问道:“叔父。何以谈笑鲁人孔丘?”

韩於大笑说道:“子揆,你莫非不知,鲁地有孔丘,其竟欲兴办私学,有教无类,连黔首尚可入学登堂,此举岂非可笑?族老正因此事,常常谈笑不绝。”

韩癸愣了许久,孔丘兴办私学,为復兴周礼,此事他自然知晓,往昔孔丘与他相见,便曾提出此事。

后来孙武亦曾言说,孔丘兴办私学,有教无类,名望流传甚广,连身处齐地的孙武尚且听闻。

可如今听叔父讲说,此名望似乎並非如此。

於真正的贵族而言,孔仲尼更像是閒谈打趣的笑话。

韩癸道:“不瞒叔父,我与孔丘为友也。昔年曾在洛邑相会,其与我言说志向,乃为礼法而奔波,今办私学,亦为如此。叔父,我不知此有何可供谈笑之处。”

韩於有些窘迫,挠了挠头,本欲与子侄言说趣事,不想孔丘与韩癸为友,此教他如何是好。

“孔仲尼野合出身,寒微之家也。寒微之家而教於他人高贵之礼,此岂非供人谈笑之处?”

忽闻高声语自堂外而来。

韩癸望去,见一身著深衣的青年迈大步,走入堂中,朝著韩於拱了拱手,说道:“邓析,拜见守大夫。”

说罢。

他转头与韩癸对视,目有锋锐,没有半分示弱。

此人果是邓析。

气魄不俗!

韩癸站起身,目视邓析,问道:“足下以为,孔丘兴办私学,有教无类,有所可笑耶?”

邓析带著玩味反问:“尊驾以为,孔丘一野合出身,微寒之家者,兴办私学,不足可笑耶?”

说著,不待韩癸言说,继而再言:“私学无错,当大兴。然不该是孔丘兴办,无德无才者,何以教有德有才者?尊驾以为如何?”

果真是名家、法家先驱,其言善辩,其声如刀。

韩癸很是平静,说道:“孔仲尼以仁心,行办私学,有教无类,使黔首尚能知礼,何以言其无德无才?凭一出身而断无德无才,乃为何理。若如此,我生於晋韩氏,我兄为卿大夫韩起,我岂非视足下无德无才?”

“敢为天下先,欲挽狂澜,足以言其德才,以出身论德才,实为下乘之见。”

晋国韩氏为天下贵族最者之一,郑国尚且以晋为尊,何论郑国邓氏。

邓析愕然,目光忽是一变,紧紧地盯住韩癸,自他行冠礼以来,无人能与辩之一道交锋,今游歷入各国,乃欲见各国之情,精进自身,不想在一晋地边邑,却能遇见这等辩论精锐者。

“尊驾何许人?”

邓析问道。

韩癸作揖说道:“晋地韩氏韩子揆拜见足下。今与足下相谈,非为爭口舌,只为相告,不以出身断德才。魏范二氏之爭,足下何以乱了规矩,以至二氏有兵戎相见之险,此举岂非难於焦邑黔首?观足下之言,非以黔首为草芥者,今何以至此。”

邓析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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