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还系什么玉带!”
朱由榔看到了正在帮忙繫著玉带的內官,心底翻涌的寒意与恐惧,在这一刻骤然被点燃,化作一股灼热而暴烈的怒火,直衝他的眉宇。
正在为朱由榔繫著玉带的內官,被朱由榔眼中骤然爆发的寒光与厉色骇得几乎魂飞魄散,捧著玉带的双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系鞓带!”
此刻需要的不是彰显帝王雍容华贵的玉饰,而是能紧束戎装,更利於行动的皮质鞓带。
朱由榔腰背挺直,环视著暖阁,冷声喝令道。
“李国用何在!”
內乱这般大的消息已经传开,作为统管御前近侍事务、时刻警醒的李国用,自然是闻讯而来,早已经在暖阁之外一直等候著。
“奴婢在!”
听到朱由榔的冷喝,李国用当即迈步急走入殿,跪拜在地,叩首应答道。
“点齐一眾御前近卫,隨朕出城!”
李国用微微一怔,皇帝的命令让他的心中疑惑丛生。
皇帝乃天下之重,岂能轻离宫禁?
但是这段时间以来,谨奉上命几乎刻入他的骨髓,成为了他的本能。
这份本能此刻压倒了所有的犹疑,也让李国用承下了命令。
“奴婢,谨遵圣喻。”
李国用再度叩首,而后毫不迟疑的起身,踏出了暖阁之中。
他的身影在室內跳动的烛光与门外青灰色的晨光交界处只是一晃,便没入了廊下尚未完全褪去的朦朧暗色之中。
暖阁之中,一眾內侍虽然恐惧,但到底还是保持著镇定。
无人敢交头接耳,只依著平日里的职分,手脚麻利却无声地忙碌起来。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在数名內侍细致迅速的帮助下,朱由榔已然穿戴整齐。
十二章纹团龙袞服加身,厚重的织金锦缎取代了先前单薄的寢衣,將朱由榔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
皮质鞓带紧紧的束住了袞服。
朱由榔抬手,稳稳按住了悬於鞓带左侧的雁翎刀。
刀柄冰凉的触感,像屋檐下滴落的雪水一般,一点一点浇熄了朱由榔心中的不安。
朱由榔按著雁翎刀,一路直至乾清门。
天色微明,东方那抹鱼肚白已晕染开来,但四下里仍是青灰朦朧的麻麻亮。
乾清门外,三百三十名御前近侍,无一不是罩袍束带,批坚持锐。
明亮的火光在人群与铁甲间缓缓的跃动著,映亮了一张张或是年轻或是沧桑,却都同样紧绷而坚毅的脸庞。
朱由榔所过之处,一眾御前近侍尽皆垂首。
这一年以来,朱由榔常宿勇卫营军营之中,砥礪兵事。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这班御前近侍陪同侍卫,不离左右。
他们亲眼见过今上於校场之上的英姿。
今上勇武非凡,射术过人,可开两石强弓,纵马奔驰持槊阵斗无不嫻熟。
这份显於弓马之间的勇武与果决,早已经是让他们深深折服。
朱由榔没有开口言语,只是接过了李国用递来的马韁。
脚踩马鐙,只是轻轻发力,朱由榔整个人便已经是跃上了马背之上。
三百三十名御前近侍亦是没有言语,齐齐翻身上马,甲叶崢嶸之声登时响彻宫禁。
光芒在急促的动作中剧烈跃动,將人与马的巨大黑影投在宫门高墙与青石地面上。
朱由榔执鞭立马,望向南面高大的建极殿。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冷峻,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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