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刷白的。”刘光琪点头。
刘海中忽然大步走向阳台。铁栏杆漆成墨绿色,摸上去冰凉。他双手撑著栏杆,朝下望——自行车棚、花圃、几个穿中山装的人提著暖水瓶走过。
风拂过他浆硬的衣领。他极慢极慢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晨光里化作淡淡的白雾,旋即散了。
“真好。”他喃喃道。
两个字,轻得像嘆息。
二大妈终於打开点心匣子,绿豆糕的甜香在空屋里散开。她一块块分给大家,手一直在抖。刘海中接过,没吃,只捏在手里。
“得置办张书桌。”他忽然说,“要沉实些的。椅子也得配。”
“窗帘用蓝布吧,耐脏。”
“灶台砌在东边,通风……”
他一句接一句地说,像在规划一场盛大的战役。阳光渐渐爬到他肩上,將那件过於板正的白衬衫照得有些透明。刘光琪看著父亲侧脸——这个一辈子在轧钢厂工具机声中度过、以为人生天花板就是四合院一间正房的男人,此刻眼里映著整片明亮的天空。
刘光福在阳台喊:“爸!这儿能看见烟囱!”
“那是热力厂的。”刘海中应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冬天供暖气。”
他说完,忽然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最后落在长子脸上。
“今晚,”他说,“咱家在这开火。哪怕煮锅麵条呢。”
二大妈“哎”了一声,眼泪终於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小点。刘海中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有鸽群飞过,哨音悠长。
刘光琪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铜质的齿痕硌著掌心,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高楼广厦,玻璃幕墙映著流光溢彩——却没有一扇窗,能盛得下此刻这一屋子的沉默。
父亲又走回窗边,背对著他们。
他的白衬衫被阳光彻底浸透,边缘模糊成一片光晕。肩膀微微耸动著,像在笑,又像在拼命忍住什么声音。
屋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隱约的、属於这座大院的钟鸣。
那俩孩子再没心思往胡同里钻,只围在一块儿嘰嘰喳喳,爭论著机关大院里的楼房到底装没装自来水管道。
见这情形,刘光齐也不好意思继续补觉了。虽说连日早晚奔波確实疲惫,可比起全家人眼里那明晃晃的期盼,他自然不愿扫了大家的兴。
不多时,刘家五口人整整齐齐出了门,这阵仗在中院一露脸,立刻引来了正蹲著择菜、端著牙缸洗漱的左邻右舍。
“呵!二大爷,今儿个礼拜天,全家一块儿出动啊?”傻柱含著牙刷,声音混在沫子里糊成一团。
贾家那头的贾东旭正帮秦淮茹晾衣裳,闻声也探过身来:“光齐这是……携家带口逛园子去?”
没等刘光齐答话,旁边的刘光天已经抢著嚷开了:“不是逛园子!我哥单位给分房了,咱们去看新房!”
“分房?”
这两个字像颗石子砸进水面,顿时漾开一片涟漪。
秦淮茹手里衣裳顿了顿,脸上笑意深了几分:“光齐真是能耐,这么快就分上房子了?”
正说著,易中海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目光落在刘光齐身上,平静的脸色难得露出一丝波动:“光齐分到房了?恭喜。”
阎埠贵更是按捺不住,小步急急凑上前,堆著满脸笑:“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光齐,房子落在哪个片区?多大面积?需不需要三大爷帮你参详参详……”
话没说完,就被刘光齐笑呵呵截住了:“三大爷,我这还没亲眼见著呢,哪说得清楚?”
易中海点点头,语气仍是淡淡的:
“年轻人有前途是好事。要是住得不远,常回院里走动走动。”
这话听著像是叮嘱,底下却隱隱透著试探的意味。
一旁的贾东旭搓著手,眼里满是羡慕:
“我在轧钢厂年头也不短了,从学徒到现在七八年,连个分房的影儿都没摸著……光齐这才工作多久?真是人比人,没法提。”
也难怪他酸——眼瞅著第二个孩子都要落地,一家子还挤在他爹当年分的老屋里。
“东旭哥可別这么说,”刘光齐摆手笑道,“我就是运气好些罢了。时候不早,我们先过去瞧瞧,等房子安置妥了,一定请各位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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