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琪心中瞭然。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只见王建国又说道:“我掂量过自己的分量。”

他说到此处,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在技术处论手艺,我与你相比,简直是朽木不可雕,望尘莫及。”

“可这些日子泡在加热车间,反倒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他伸手比划著名:

“和那些老师傅们打交道,调度人手,看著图纸一点点变成实物……说来也怪,我竟有些乐在其中。”

烟靄在两人之间缓缓飘散,將王建国的面容映得朦朧不定。

“人到中年,卡在中间最是难熬,若再寻不著向上的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的话音里沉淀著岁月的沙砾:

“不像你……”

“光奇,你还这样年轻,有时我真羡慕你这股朝气。”

刘光琪望著他鬢角渗出的霜色。

这几个月,王建国確实拼尽了全力。

工具机故障时,他总是第一个钻进油污里查探究竟。

为了赶工期,他能与车间主任爭得面红耳赤,转眼又搭著肩膀去喝两杯。

这份劲头,做不得假。

王建国又点燃一支烟,声音轻缓:

“说句实在话……”

“你来之前,我守著组长的位置这些年,心里未尝没盼过技术处处长的椅子。”

“可你一来,我便明白,那位置与我无缘了。”

他说得坦率,话里却无半分芥蒂。

“技术处处长的交椅,生来就是为你这样的人备著的。”

“我若继续赖在技术处,反倒是碍了你的路。如今新建分厂,正是个契机。”

“我去新厂,替你守好生產这一摊。”

“你安心在技术处钻研,將来自然步步高升。你掌研发,我抓生產,岂不两全?”

听完这番肺腑之言,刘光琪唇角微扬:“组长这般说,倒像在怪我太出眾了?”

一句调侃,让凝滯的空气顿时松融。

王建国一怔,隨即笑骂:“好小子,倒学会拿我打趣了!”

此刻,刘光琪敛了笑意,神色郑重起来:

“组长,您的能耐我一直都清楚,管理生產正是您所长。”

“这件事,我毫无保留地支持。”

他略作停顿,向前迈了半步。

“不止是支持。”

“若林司长询问我的意见,我便告诉他:红星分厂的副厂长,除了您王建国,换作谁我都不踏实。”

王建国骤然抬眼,夹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一时竟失语。

刘光琪接著说道:“就当是……”

“我预先给王副厂长备的贺仪。”

这一下,王建国彻底怔住了。

他望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十余岁的后辈,那双眼睛澄明如镜,不见丝毫虚饰。

良久,王建国才重重拍了拍刘光琪的肩,万般心绪只凝成两个字。

“多谢!”

刘光琪笑了笑,不再多言:“回吧,时候不早了。”

年关已近,一机部大楼里瀰漫著岁末特有的忙碌与隱隱的鬆弛。

通用机械司,司长办公室门外。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扉。

“进。”

室內,林司长正伏案批阅文件,闻声未抬首。

王建国悄然步入,將工作报告齐整置於桌角,身姿笔挺。

他以简练的言语汇报完全年概要。

林司长听罢,低应一声,终於从文牘中抬起头,揉了揉额角:“建国同志,辛苦了。还有別的事?”

“报告司长。”

王建国的声音沉稳,却隱约透著一丝紧绷:

“我……希望申请工作调动。”

话音落下,林司长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了王建国身上。

办公室里的对话简洁而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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