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奇”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听到了。工作以来,人们喊他“刘工”“刘组长”或“刘总工”,每个称谓都標记著他前进的足跡。而此刻这一声“光奇”,却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的闸门。

一个身影在脑海中浮现。刘光琪的声音里不禁透出几分激动:“您是……李教授?”

“哈哈哈!”对面传来爽朗的笑声,“好小子,如今都是八级工程师了,还没忘了我这个教书的老头子!”

“李教授,真是您!”刘光琪將听筒握得更紧,语气亲近起来,“看您说的……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您近来身体可好?”

这一路走来,刘光琪遇过不少贵人:甘当绿叶助他前行的组长王建国,慧眼识珠为他定职安排的人事司张司长,处处为他遮风挡雨的林司长,乃至那位见面就想挖人、让林司长见一次紧张一次的外贸部陈司长。

这些人皆是锦上添花。

但电话那头的李教授不同——他是雪中送炭的那位,更是最早为他推开前程之门、助他振翅的引路人。刘光琪確有才干,可若非大学时期李教授力排眾议,一个普通学生又如何能接触炼钢炉温控制方案?正是这位系主任提供了平台,让他毕业前便评上助理工程师。

毕业前夕,李教授又主动邀他留校任教。被婉拒后,仍亲自撰写推荐信,將他送至一机部张司长面前。若无这份举荐,纵有才能与助理工程师身份,他也未必能进入重工业部委,更难以在入职首日便得司长悉心安排。

可以说,李教授是他生命中第一位,亦是最重要的一位贵人。

“硬朗,硬朗著呢!”李教授笑声欣慰,隨即语气认真了几分,“光奇啊,最近忙吗?”

“在您这儿,我永远不忙。”刘光琪含笑回应。

李教授顿了顿,声音里透著郑重:“你的事,老张都同我说了。你做得很好。”他口中的“老张”,正是一机部人事司司长张启明。“短短一年,成了八级工程师,又帮外贸部创下不少外匯纪录,给咱们机械製造学院挣足了面子。”

李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正式的口吻:“这次联繫你,其实是有一件事要拜託。”

听闻对方带著任务前来,刘光琪立即端正了態度,回应道:“主任,您儘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就算有困难,我也会设法解决。”

前半句话让李教授心头一暖,可后半句却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这种话也敢隨口讲?要是让你们单位的领导听见,恐怕要好好批评你一顿了。”

刘光琪只是笑了笑,顺势接话:“那是因为我了解主任您啊。您交代的事情,肯定在我能力范围之內,而且必然是意义重大的任务。”

这句恭维说得正好,电话那头的李教授轻哼了一声,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透著些许可见的受用。“就数你会说话。”

玩笑过后,李教授终於切入正题。“事情是这样的……又到了一年毕业的时候,这一批学生都是你的学弟学妹,马上就要离开学校,走向社会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染上了一层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甚至隱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去年你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做的演讲,给当时的毕业生带来了很大的鼓励,效果非常突出。今年,你在工作岗位上又取得了这么突出的成绩。所以……系里希望再次邀请你回母校一趟,给即將毕业的这一届学生讲讲你的经验,为他们加油打气。光奇同学,你最近方便吗?”

……

这个邀请的背后,其实包含著机械製造学院领导层的一些无奈。

按照学院以往的传统,毕业典礼上的学生代表通常从应届毕业生中选拔。可是,看著这一批所谓的优秀毕业生,再对比刘光琪那一届,学院內部私下里都不免感慨——实在是相差甚远。

学院为此先后召开了好几次会议,反覆翻阅那几个候选人的档案,最终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倒不是说他们不够优秀,只是先前已有刘光琪那样鲜明的榜样立在那里,再看眼前这几位,总让人觉得……太过平实了。

他们缺乏足够亮眼的履歷亮点,也少了那种敢於突破、能够担当重任的锐气。

最后,还是学院的老院长作出了决定。“看来今年確实没有更合適的人选。既然这一届的学生稍显稚嫩,那就再把去年的光奇同学请回来吧!他现在已经是八级工程师,又在一机部和外贸部做出了不少振奋人心的成绩,让他回来给学弟学妹们演讲,再合適不过。”

於是,便有了李教授今天的这通电话。

这显然不再是一次普通的演讲邀请。学院几乎是要请出刘光琪这位部委体系中最年轻的八级工程师,来为新一届的毕业生树立一个鲜明的標杆。

听完李教授的解释,刘光琪心中已然明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承下来。“没问题,李教授。母校召唤,我隨时响应。具体定在什么时候?”

“二十四號上午,你看可以吗?”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场。”

放下电话后,刘光琪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毕业时节……

他收起思绪,重新將注意力投回到面前的电烤箱设计图纸上。

日影偏移,一天的工作接近尾声。对大多数工人而言,没有什么比下班时刻更令人期待——忙碌了一整天,终於可以回去好好休息。

下班的铃声响起,刘光琪不慌不忙地整理好图纸,比往常稍晚一些才离开技术科。

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了赵蒙芸的身影。

“光奇,你怎么提著两个箱子?”赵蒙芸走近,绕著他打量了一圈,好奇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箱体。

“是轻工部送来的一点心意,表示感谢。”刘光琪將其中一个箱子递给她,“给家里添个新物件,电饭煲。你带回去吧。”

赵蒙芸微微一愣,隨即眼角弯起,漾开明快的笑容,爽快地接了过去。

两人婚事將近。

她自然不会同他见外。

倒是轻工部那封感谢信更让她在意,她眼里漾开笑意,声音轻快:

“部里的公函?我可要仔细瞧瞧!”

在她看来,这样的认可比什么奖赏都珍贵,是与有荣焉的体面。

刘光琪嘴角微弯,从制服內袋取出信封递过去。

赵蒙珍重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他跨上自行车,示意后座,她便抱著木箱轻盈侧坐上去。

车轮转动时,她望著手中盖有朱红印章的信函,忍不住轻笑:

“光齐,你总是叫人惊喜,连部委都要专程致谢。”

话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钦佩。

刘光琪迎著风笑了笑,继续道:“不厉害些,怎么会被母校请回去给毕业生讲话?”

车正驶出红星创匯机械厂的大门,赵蒙闻言倏然抬头,髮丝掠过他耳际,带著皂角的清涩香气:

“母校……是水木大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