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脚下未停,车铃脆响惊起槐梢几只麻雀:

“系主任李教授来电,让我回去给这届学生说说见闻,鼓鼓士气。”

赵蒙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映进了晨光。

她轻轻扯了扯他衣角:

“水木的毕业典礼……我还从未见过。”

顿了顿,声里藏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能带我一起么?就当……是亲友列席?”

她出身外交学院,那是部里直属的学府,名声並不逊色。

甚至因首任院长的缘故,另有一层厚重底色。

可即便如此,她对那座著名的学园仍怀嚮往——尤其是他將要站在讲台上的此刻。

刘光琪侧过脸,唇角不觉扬起:

“亲友?”

他故意放缓了车速,尾音拖得绵长:

“先前是谁说,父母未见面、证未领,便不算数的?”

“此一时彼一时呀!”

她声音里跳动著狡黠的笑意,

“昨天是昨天,今日是今日!”

***

新晨的机械车间早已喧腾著金属与汗水的交响。

刘光琪如常走进办公室,木门合拢,將嘈杂隔绝在外。

他斟了杯水,在旧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向那本老式檯历——

上面有两个用红笔圈起的日子。

近的一个是本周末,旁註二字:母校。

远些的是下周末,笔跡更深:两家相见。

回母校演讲这事,让他心底泛起微妙的涟漪。

不过一年光景,身份已从毕业生转为受邀来宾,倒真有几分“锦衣昼行”的意味。

而下周末的会面,更令他胸中暖意浮动;他与赵蒙之间的事,终於要郑重地迈入新程。

不知不觉间,生活已被种种充实填满。

工作顺遂,私事渐定,一切仿佛朝著明朗处流淌。

他忽然察觉,这两周竟攒了这许多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低笑一声,隨即又埋首於电烤箱的图纸间。

机械厂的日子,总是在重复的忙碌中轮迴。

他每日除了绘图,便是巡视各车间进度,协调生產环节;偶有技术员难以解决的难题,他便亲自指点。

好在如今厂里大多技术员已能从容应对工具机车间的各类状况,令人欣慰。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两月的磨合,全厂六个车间皆已步入正轨,无需他事事亲力亲为。

时光便这般一日日流过。

刘光琪在无数待绘的零件图间穿梭,技术科与生產车间在他的维繫下平稳运转。

转眼,周末已至。

周末的晨光漫过部委大院的筒子楼时,距离约定时间尚有三刻钟,刘光琪的门扉便被叩响了。

拉开门,他目光不由得微微一顿。

赵蒙芸立在门外,一身素白裙装衬得人如初雪新裁,领口那枚珍珠胸针在晨光里泛著温润光泽。她显然精心装扮过,眉眼间流转著不同於往日的明媚神采。

“可还入眼?”她偏著头笑问。

刘光琪唇角扬起,顺手替她拢了拢鬢边碎发:“何时见你失过光彩?走吧,定不教你跌份。”

两人並肩下了楼。

自行车碾过院门青石路,朝清华园方向驶去。赵蒙芸坐在后座,指尖虚虚拈著刘光琪衣角,目光却沿著街景流转——道旁白杨正抽新芽,嫩绿薄如蝉翼。

清华园扑面而来儘是蓬勃生气。抱著书册的学生三两聚在槐荫下、石阶旁,埋头苦读竟无人抬眼。

“你当年也这般用功?”赵蒙芸凑近他耳畔笑问。

“犹有过之。”刘光琪嗓音里浸著笑意,“那时宿舍楼前,天未亮便有人候著图书馆开门抢座。”

“你可也在其中?”

“我么,”他轻笑一声,语气里透著理所应当的倨傲,“不必费那工夫。看过便忘不掉的东西,何须反覆?”

赵蒙芸被这话惹得笑出声来,引得几个路过学生侧目。

不多时,机械製造系的青砖门楼现於眼前,檐角沉淀著岁月痕跡。刘光琪推车穿过门洞,敏锐察觉数道目光落向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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