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贾家屋里,死一般寂静。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眼神发直地盯著米缸。

那缸底比她的脸都乾净,最后几粒棒子麵也没了。

里屋传来贾张氏呼嚕带哨的呼吸声,还有棒梗因为断了止疼药,睡梦中时不时发出的哼哼声。

这声音一下一下扎在秦淮茹心口。

傻柱废了,成了掏大粪的,不但没饭盒,还背了一屁股债;易中海塌了,自身难保,那一脚更是踹断了贾家最后的念想。

路断了。

“呼……”秦淮茹原本悽苦的眼神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梳妆檯上那个落了灰的小瓷瓶上。

那是一瓶雪花膏,还是三年前贾东旭刚走时候买的,她一直捨不得用。

秦淮茹颤抖著手拧开盖子,挖出一坨乳白色的膏体。

她对著昏暗的镜子,细细地把雪花膏涂在脸颊、脖颈,还有那一双因为常年洗衣服而粗糙的手上。

镜子里映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那股子成熟妇人的媚態,是小姑娘比不了的。

她扯了扯嘴角,试著露出一个三分羞怯、七分无助的笑。

“只要是男人,就是偷腥的猫。”

秦淮茹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打气。周建国再狠,再狂,他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子。

血气方刚的年纪,身边没个女人,这漫漫长夜他熬得住?

只要今晚能进了那个屋,只要生米煮成熟饭,那周建国手里的大团结、特供肉,甚至是他在厂里的前途,就都有贾家的一份!

尊严?

秦淮茹低头看了看自己补了又补的棉鞋,冷笑一声。

这年头,尊严能换几个白面馒头?

她起身,特意將厚棉袄最上面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碎花衣领,然后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出。

……

外面的风颳在脸上格外刺痛。

秦淮茹猫著腰,贴著墙根的阴影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那个好管閒事的二大爷,或者是那个精於算计的三大爷。

穿过月亮门,前院静悄悄的。

只有西厢房透出暖黄色的光。

那是周建国的屋。

站在门口,秦淮茹的心臟“砰砰”狂跳。她努力平復呼吸,侧耳听了听。

屋里很静,偶尔传来一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在看书。

没睡就好。

秦淮茹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叩击门板。

“篤、篤篤。”

两轻一重,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和暗示。

屋里的翻书声停了。

秦淮茹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周建国这时候骂一句“滚”,她这最后一张脸皮就算彻底撕地上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

“进。”

屋里传出一个男声。

平淡,慵懒,听不出喜怒,更没有半点惊讶。

门没锁?

秦淮茹心中一喜,这是机会!

她轻轻推开门,身子一闪便钻了进去,隨即反手极为利索地將门閂插上。

“咔噠”一声轻响。

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不仅是为了防外人,更是秦淮茹为了营造一种“私密空间”的手段,这孤男寡女的,有些事儿就说不清了。

一进屋,一股子暖浪扑面而来。

那是蜂窝煤炉子烧得正旺的热气,混合著那股让全院人馋了一晚上的红烧肉味。

秦淮茹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不少,可隨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嫉妒和渴望。

凭什么周建国能过这种神仙日子,而她只能啃窝头、受冻?

“有事?”

周建国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著厚厚的书。

他甚至没抬头。

炉火的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他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外面披著那件军大衣,整个人透著大院子弟特有的矜贵和疏离。

这种无视,让秦淮茹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卡在了嗓子眼。

她本以为周建国会惊讶,会愤怒,哪怕是色眯眯地看她一眼也好。

可现在,对方这种把她当空气的態度,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稳住,秦淮茹,你是来求活路的。

秦淮茹迅速调整状態。

她没敢坐,而是迈著碎步挪到书桌旁,站在灯光最柔和的角度。

“建国……”

这一声唤,那是千迴百转,带著颤音。

秦淮茹的眼圈说红就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又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这就是她的绝活,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姐也不想这么晚来打扰你。”秦淮茹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哽咽,“可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棒梗疼得满床打滚,家里连一粒米都没了。傻柱……傻柱那个没用的东西,现在自己都顾不上了。”

她偷偷抬眼,观察周建国的反应。

周建国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哭诉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呢?”周建国依然看著书,“你是来借钱的?还是来借粮的?”

这语气太冷了。冷得让秦淮茹心慌。

“姐……姐没脸借。”

秦淮茹咬了咬牙,心一横。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只能下猛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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