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內,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心里有火,味儿就不散。”

这句话,不轻不重,敲打著大领导那颗被岁月封尘的心口上。

老人缓缓转过身。

此时的他,刚才那股鬚髮皆张的雷霆之怒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班长审视新兵蛋子的目光。

犀利,却带著一丝期待。

周建国就站在那儿。

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工装,袖口还沾著几粒没拍乾净的铁屑,跟这富丽堂皇的包厢格格不入。

但他脊樑挺得笔直,既不显山露水,也绝不卑躬屈膝。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和刚才那个满身油腻、满嘴跑火车的何雨柱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大领导原本糟糕透顶的心情,因为这份气度,平復了三分。

视线下移,老人看到了周建国手里提著的那个物件——一个磕碰得坑坑洼洼的铝饭盒,盖子上横七竖八的划痕,记录著它的工龄。

“小同志。”大领导的声音低沉,带著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话说的漂亮。你是哪个车间的?手里提著的,是什么宝贝?”

这话一出,旁边的李副厂长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完了!芭比q了!

冷汗湿透了背心,李怀德心臟狂跳,san值狂掉。

別人不知道那是啥,他还能不知道?

那里面装的,是周建国吃剩下的菜。

在这种场合掏出一盒剩菜?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要把红星轧钢厂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还要踩两脚啊!

这小子,是抱著炸药包来同归於尽的!

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

李怀德顾不得什么体面,一大步跨出,挡在了周建国和大领导中间。

“领导!误会!天大的误会!”

李怀德一边用手帕疯狂擦拭额头冒出的油汗,一边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就是咱们厂一个钳工,不懂规矩!他是来……来匯报思想的!对,思想匯报!”

说著,他背在身后的手疯狂向周建国摆动——祖宗!滚!赶紧滚!

嘴上却还得找补:“那个饭盒里……就是些残羹冷炙,脏得很!怕污了您的眼!我这就让他带出去处理掉!”

说完,李怀德转身就要去推周建国,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凶狠:你要敢把盖子掀开,老子生撕了你!

然而,他的手抓了个空。

周建国只是微微侧身,丝滑地避开了李怀德的拉扯。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戏謔。

想捂盖子?

晚了。

周建国绕过李怀德那宽大的身躯,直接面对大领导,语气平稳,字字珠璣:

“李厂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这饭盒里的,是咱们食堂的大锅饭,是农民兄弟汗珠子摔八瓣种出来的粮食,也是支撑咱们几千號工人抡大锤、搞建设的动力。”

说到这,周建国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刮过李怀德惨白的脸,音量拔高一度:

“怎么到了您这位后勤厂长的嘴里,咱们工人阶级吃的饭,就成了见不得人的脏东西?成了上不得台面的污秽?”

暴击!

真实伤害!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仅沉,而且毒!

李怀德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cpu过载烧乾了。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话没法接!

接了,就是嫌弃工人阶级,就是立场有大问题!

“哼!”

大领导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嚇得李怀德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老人眉头挑起,眼神中没有愤怒,反而流露出了久违的讚赏。

他瞥了一眼李怀德,厉声道:

“说得好!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只要是咱们工人吃的,那就是好东西!怎么,我这个糟老头子现在娇气了?连工人吃的饭都看不得了?”

“不……不敢……”李怀德双腿发软,只能僵硬地退到墙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心里已经把周建国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顺便开始构思检討书的一百种写法。

没了李怀德这个碍事的肉盾,周建国不再犹豫。

他在眾人的注视下,提著饭盒,步履稳健地走到那张摆满精致菜餚的餐桌前。

“领导,既然您不嫌弃,那我就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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