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离別之夜
晌午的通知是一张薄纸片,印著红头,盖著章。街道办事处的干事亲自送到院里,嗓门敞亮:“何卫国同志光荣入伍——”
院里好几家人都支著耳朵听。
纸片上的字寥寥几句:三天后,清晨六点,永定门火车站集合。附著一份简短的物品清单。
何雨柱接过通知,道了声谢。脸上平静,捏著纸边的手指却绷得发白。
真的要走了。
三天时间,抓不住。第一天他去丰泽园辞工。周经理愣了半天,用力拍他肩膀:“好小子!有志气!”临走硬塞给他二十块钱,又包了一大酱牛肉和烧饼,“路上吃。”
何雨柱没推辞。钱和吃食他收了,这是该得的,也是往后的人情。
第二天,他收拾西厢房。屋里空荡荡的,墙角那堆棉花他分成两份。多的那份,连带那双没送出去的小皮鞋,用旧床单包好。少的那份,他打算絮进衣服里——北边冷,听说比北平冷得多。
不能见光的东西得处理。傍晚插好门,他从系统里取出三十块银元,八斤白面。白面用粗布袋装实。银元分两份:二十五块用油纸裹紧,五块单独包著。
夜深了,他抱著包裹轻手脚脚去后院。
聋老太太屋里亮著油灯,光晕昏黄。雨水已在炕角睡熟,小脸安静。老太太坐在炕沿,像在等他。
何雨柱把大包裹放下,解开,露出银元和白面。小布包搁在白面袋上。
“奶奶,”他声音压得低,“二十五块银元,八斤白面,您收著。雨水和您,得吃饭。白面掺著吃,顶饿。银元应急,別省。”
老太太盯著地上看。银元在灯下泛著幽光。她没动,只问:“你自己呢?”
何雨柱拿起小布包:“我留了五块,路上够用。”
老太太沉默片刻,目光移到他脸上。少年人的轮廓还在,眼神却已经硬了,沉了,像河底磨光的石头。
“东西我收著,”老太太声音发乾,“不是给我的,是给雨水的。你心里有数。”
何雨柱点头:“西厢房您得空看看,別让人占了。里面家什不值钱,是个念想。”
“有我在,没人能动。”老太太话说得平淡,却沉。
这时雨水动了,迷迷糊糊睁眼,瞧见何雨柱,揉著眼睛爬过来,钻进他怀里。小手搂住他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孩子身上有皂角味和淡淡的奶香。
“雨水,哥后天要出远门。”何雨柱搂紧她,下巴蹭著她软发。
“去哪儿?多久?”雨水仰脸,眼里还蒙著睡意。
“去当兵,打坏人。多久……哥不知道,但哥一定回来。回来时,哥就是英雄了,给雨水带好多白面饃饃,管够。”
“英雄……”雨水喃喃重复,似乎不懂这词的分量,但听懂了“好久”和“回来”。小嘴一瘪,眼圈霎时红了,死死搂住他脖子,声音带了哭腔:“哥別走……我害怕……爹走了,你也要走……”
何雨柱喉咙发紧。他拍著雨水的背,一下一下。“雨水不怕,哥不是爹。哥答应你,一定回来。你在家听奶奶话,好好吃饭睡觉,等哥回来,好不好?”
雨水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啜泣。眼泪很快洇湿他单薄的衣衫。何雨柱抱著她,任由她哭。炕沿边,聋老太太別过脸,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抹眼角。
不知过了多久,雨水哭累了,抽噎著睡去,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何雨柱小心翼翼將她放回被窝,掖好被角,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他起身。老太太也从炕沿下来,走到旧柜子前摸索半天,拿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鞋底纳得密实,针脚细匀,鞋面是深蓝粗布,结实厚重。
“拿著,”老太太把鞋塞进他手里,“路上穿。队伍里发的鞋,没这个跟脚、养脚。”
何雨柱接过。布鞋沉甸甸的,带著老人手心的温度。他没说谢,只重重点头。
“別的我不囉嗦,”老太太看著他,浑浊的眼睛在灯下异常清亮,“就一句:柱子,活著回来。別管什么英雄狗熊,活著,比什么都强。听见没?”
何雨柱喉结动了动:“听见。”
他最后看一眼熟睡的雨水,转身抱起空包袱皮,走出屋子。
夜很深了,四合院静得能听见心跳。他没回西厢房,而是在聋老太太屋门外,那片屋檐阴影笼罩的泥地上,直挺挺跪了下来。
没有言语。他俯身,额头抵著冰凉坚硬的土地,郑重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闷响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他心上。
第一个头,谢老太太收留庇护之恩,託孤之重。
第二个头,求老天爷,若能听见,佑雨水平安长大。
第三个头,给自己。此去刀山火海,万里烽烟,命可以扔在那边;但该做的事,必须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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