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喷出的浓烟与蒸汽,將月台罩在一片灰白中。永定门站人声鼎沸,送行的家属、戴红花的新兵、维持秩序的干部挤作一团。空气里混杂著煤灰、汗味和压抑的哭声。

何雨柱背著包袱,隨人流挤上指定的车厢。这是拉货用的闷罐车,两侧钉著两条粗糙的长木板当座位。车里已塞满半大小子,有人兴奋说笑,有人攥紧包袱,有人茫然望向车外。

他在靠里的角落坐下,將包袱垫在身下。侦察地图维持著最低限度开启,半径百米內生命光点密集,没有异常。

车门从外轰隆关上,只留高处几个透气窗。光线骤暗,空气浑浊起来。火车一声长鸣,缓缓开动。月台上挥舞的手臂与呼喊,逐渐被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取代。

车厢起初一片安静。不久,低语声响起,渐渐变大。

“兄弟,哪儿来的?”旁边一个膀大腰圆、脸膛黝黑的青年碰碰他胳膊。

“北平。”

“大城市啊!俺是冀中王家屯的,叫王大壮!”青年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叫啥?咋来当兵了?”

“何卫国。”何雨柱顿了顿,“为家里人。”

这回答简单,也常见。车厢里不少人当兵,要么为口饱饭,要么为家里减负担,要么抱著朴素的保家卫国念头。王大壮这样的,多半属於第一种。

“家里人好啊!”王大壮没听出他话里的复杂,自顾自说,“俺家六个兄弟,俺是老三。出来当兵,光荣!还能打美国鬼子!听说他们飞机大炮厉害得很,咱们真能打贏不?”

周围几个新兵也竖起了耳朵。

“去了就知道。”何雨柱没多说。他知道能贏,但那过程……他瞥了眼王大壮兴奋中带懵懂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火车一路向北,哐当不休。白天,气窗外田野村庄飞快后退;夜晚,车厢只剩黑暗与鼾声、磨牙声。干部偶尔开门分发乾粮——窝窝头和咸菜,水也有限。

何雨柱默默吃自带的酱牛肉和烧饼,分了些给眼巴巴望著的王大壮。王大壮感激地拍胸脯,说以后有事儘管找他。

第二天夜里,火车驶进山区,速度慢下,弯道增多。噪音在群山间迴荡。大多人蜷在角落睡了。何雨柱靠著冰冷车壁,闭眼未眠。侦察地图维持著低耗的被动感知,如无形大网罩著四周。

忽然,地图边缘,前方铁轨约一百二三十米处,一个静止生命光点突兀移动,隨即朝铁路反方向的山区快速远离,速度绝非常人。

不对。

几乎同时,一丝极细微的、不同於正常铁轨接缝撞击的异响,顺车底与空气传来。那声音短促,混在行车噪音里几乎无法分辨。但何雨柱强化后的听觉抓住了这不谐。

铁轨有问题!

他猛地睁眼,在黑暗中如豹子弹起,扑向车厢內侧那个掛著旧链的紧急制动阀。

“你干啥?”王大壮被惊醒,迷糊地问。

何雨柱没理,抓住铁链,用尽全力向下一拉!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车厢剧烈震动、倾斜,睡梦中的人被拋起又摔下,惊叫、碰撞、骂娘声响成一片。巨大惯性將何雨柱重重撞在车壁上,后背闷痛。

火车痛苦呻吟,在惯性下继续滑行很长一段,车轮擦著铁轨溅起刺眼火星,终於颤抖著停住。

“怎么回事?!”

“敌袭?!”

“下车!警戒!”

干部嘶哑的吼声从外传来,紧接著是杂乱脚步声和拉枪栓声。车厢门被用力拉开,寒夜的风灌进来,带著山间泥土与草木气息。

何雨柱第一个跳下车。脚下是碎石路基,不远处黑黢黢的山林隱在夜幕里。只有车头灯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狼藉——一段铁轨接头被撬开,枕木歪斜。若非及时剎车,车头很可能脱轨甚至侧翻。

“那边!有人跑了!”有战士指著山林喊。

侦察地图中,那异常光点正朝山林深处快速远离,约一百五十米,还在拉远。

不能让他跑!特务破坏铁路,是为延误军列、造成伤亡!

“我去追!”何雨柱吼了一声,不等命令,已如离弦之箭衝出。强化后的体能完全爆发,速度远超常人,几个起落便窜进路基下灌木丛。

“何卫国!回来!危险!”干部的喊声被甩在身后。

山林更黑,树木藤蔓遮蔽星光。但侦察地图是最佳指引。光点移动轨跡清晰印在脑海,对方似乎熟悉地形,专挑难走处,意图甩掉追兵。

距离缩短。一百米……八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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