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色最黑时,远方骤然爆起密集的轰鸣,火光撕裂夜空。何雨柱心中一沉。不久后,一名浑身是血、几乎辨不清面容的战士跌撞爬回团部警戒线——运输队唯一的生还者。

“团长……王处长他们……过山樑时……碰上了敌人预谋的炮火覆盖……”战士语无伦次,瞳孔涣散,“照明弹亮得像白天……炮弹追著人炸……全没了……就我……滚进了石缝……”

何雨柱站在原地,四肢冰凉。药品、水、还有老王那张总为了一斤咸菜与师后勤爭执的黑脸,全都消失了。一號坑道里那些等待救援的伤员,等来的將是又一次绝望。

指挥所死寂。参谋长老耿一拳砸在土墙上,闷响迴荡。政委老赵闭上双眼,嘴唇颤抖。

何雨柱忽然转身,开始往身上掛装具:手枪、弹匣、两颗手榴弹、一个急救包。

“团长?你去哪儿?”老耿一把拽住他。

“一號坑道等药。”何雨柱嗓音乾涩,“我带团直属警卫排去。”

“你疯了!”老耿低吼,“那里现在是火力焦点!去送死吗?”

“那就看著他们渴死、烂死在里面?”何雨柱甩开他的手,眼中火光在昏暗中灼人,“我是团长。有些路,必须带头走。警卫排,集合!带上团部最后那点备用药品和所有水壶!”

没有激昂口號,只有冰冷的决断。警卫排三十余名战士无人作声,默然检查武器,背负物资。何雨柱领头,钻出指挥所,扑入浓重夜色与未散的硝烟。

道路由死亡铺成。照明弹不时骤亮,將狰狞的弹坑与扭曲树根映得惨白。他们必须在光亮熄灭的间隙疾奔,臥入弹坑躲避骤扫而来的机枪弹雨。炮弹远近炸开,震得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何雨柱半躬著身,紧握衝锋鎗,双眼死死盯向前方黑暗的轮廓,双耳捕捉一切异响。地图路线早已刻入脑海,但每一步踏出,都如行走於刀尖。

不知摔了多少次,躲过几回扫射,他们终於摸到597.9高地背面的乱石坡下。一號坑道入口偽装完好,但靠近时,那股混杂血腥、脓液与排泄物的恶臭已隱隱飘出。

何雨柱留下大部警戒,亲自带两名战士扛起药品与水壶,爬至坑道口。低矮的洞口內漆黑一片,压抑的呻吟与咳嗽断续传出。

“里面同志!我是何卫国!送药来了!”他压低嗓音向內喊道。

一阵窸窣响动,几道黑影浮现洞口。那些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幽光,透著野兽般的渴求与濒死的麻木。他们接过药品与水壶时,双手颤抖不止。

一道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声音挤出:“团长……水……”

何雨柱递上自己身上最后一壶萝卜汤。看著伤员如捧圣物般轮流小口啜饮,喉间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呜咽,他忽然感到,一切战术、指挥、甚至系统积分,在此刻都轻飘得失了重量。人力在这绝对的物质毁灭与生存压榨面前,渺小如尘埃。

他没有进入坑道——里面没有他的位置,也没有他应当直视的景象。留下药品与水,他带人沿更险的路线,沉默撤回团部。

东方天际已隱隱泛出白。新一天的绞杀,即將开始。而坑道里的生死线,仍在无尽的黑暗与恶臭中,继续著没有终点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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