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迎著他的目光:“我明白。沈同志有问题,儘管问。”

沈炼盯著他,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忽然话锋一转:“你手臂的伤,如何了?”

何雨柱稍怔:“快好了。”

“听说,是反击时为救战士,被流弹擦伤?”

“是。”

“那战士叫什么?”

“王小栓。”

“现在哪儿?”

“三营七连。”

沈炼点头,向女同事示意。女同志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何雨柱面前。

是一份按著红手印的笔录。被询问人:王小栓。

沈炼的声音平稳无波:“我们找王小栓同志谈过。他说,当时美军举枪瞄准他,是你扑过去將他撞开,自己中弹。他还说,中弹后,你单手操起机枪,击毙了那个美军。”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单手。用的,是受伤的那只手臂。”

掩蔽部內一片死寂。

仿佛连远处炮火都暂时消音。何雨柱看著那份笔录,纸张边缘微微捲曲。他注意到笔录下方有一行小字备註:“询问期间,该战士情绪紧张,多次询问『团长会不会有事』。”

“当时紧急,没觉出疼。”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后来卫生员包扎,才发现伤口裂了。”

“是吗。”

沈炼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轻叩,发出规律的篤篤声。

“我调阅过你的医疗记录。今年四次负伤,两次枪伤,两次弹片伤,癒合速度均显著快於常人。卫生员特別备註:『伤口癒合异常迅速』。”

他再次前探,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锐利。

“何团长,你的身体,是否有什么……异於常人的地方?”

何雨柱感到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看著沈炼,看著那镜片后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彻底明白了——这不是走过场。这是一场精准的挖掘,目標直指他最深、最不可示人的秘密。

“我不知道。”何雨柱回答,喉咙有些发紧,“可能……因为我年轻,恢復力强。”

沈炼凝视著他。

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只有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然后,他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容,只是一点肌肉的牵动。

“好。”

他站起身,伸出手。

“今天先到这里。何团长回去休息吧,奖章收好,那是你应得的荣誉。”

何雨柱也站起,与他握手。沈炼的手冰凉,像握著一块铁。

“我们可能还会再见面。”沈炼鬆开手,语气恢復公事公办,“这段时间,请勿离开团部驻地。”

何雨柱点头,转身走出掩蔽部。

外面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压。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裹著硝烟和泥土的混杂气味。他沿著交通壕往回走,靴子踩在泥泞里,发出咯吱声响。

路过三营阵地时,看见王小栓正埋头擦枪。小战士抬头见他,腾地站起敬礼:“团长!”

何雨柱走过去:“审查组的同志,找你谈过话了?”

王小栓脸色一白,结巴道:“是、是……团长,我没乱说,我都照实……”

“没事。”何雨柱拍拍他肩,力道如常,“你做得对,就该照实说。”

他继续前行。拐过一处弯道,確定脱离了所有视线,才猛地停住。

背脊重重靠上冰冷潮湿的壕壁。

他摊开手,借著壕沟昏暗的光线,看见掌心被自己指甲硌出的几道深痕,正因汗湿而缓缓变得模糊。心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撞著胸腔,一声,一声,沉重得像捶鼓。

沈炼那双透过镜片、冰冷审视的眼睛,仿佛仍烙在脑海里。

远处传来隱约的炮声,新一轮轰炸开始了。震波顺著壕壁传来,泥土簌簌落在他肩头。何雨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夹杂著硝烟和泥土味的寒气。

奖章还在铺上。

荣誉和怀疑,同时钉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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