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沈炼没再多说一个字。他把三份档案收回公文包,从钉子上取下雨衣,披上,系带子时手指稳得像做手术。

掀帘子前他停了一步。

没回头。

“你那三个营,练得不错。”

顿了顿。

“对了。他们的集结地域,我报志司备案了。”

他没说“不是信不过你”。也没说“万一出事好有人帮你说话”。

他只说。

“走了。”

帘子落下。脚步声被雨水浇远。

何雨柱还站在沙盘边。

他低头,看见那洼积水。马灯的光在水里晃。

他没剪灯芯。他看了那光很久。

他没想战后的事。他只是忽然记起,上甘岭那晚,也是这么湿的夜。

7月10日。

正式作战命令凌晨四点送达。

何雨柱签收。外头天没亮,雨停了,空气里一股土腥味。

他把命令从头到尾看一遍,搁桌上。

然后摸出信纸和铅笔。

“雨水:哥最近要出一趟远门。你好好上学,听奶奶的话。等忙完这阵,给你寄糖。”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

铅笔在指间转两圈。又转两圈。

他把信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没封口,也没寄出。

他站起来,拿起那顶泛白的军帽,扣头上。

“传我命令。”

他掀开帘子。

“特种作战营,一小时后前沿集结。”

7月10日夜。23时。

雨又下起来了。

何雨柱站在距敌前沿不到三公里的无名高地。雨水顺帽檐往下淌,他没擦。

望远镜里,二青洞方向只有零星灯光。探照灯偶尔扫过,雪白光柱划破雨幕,照出一片模糊的山稜。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泥地里,压得很低。

一营长老鲁靠过来。浑身湿透,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汗。

“副师长,一营全体,渗透准备完毕。”

何雨柱没回头。

“知道任务吗。”

“知道。”老鲁声音压很低,每个字咬得清楚,“破坏偽首都师团以上指挥通讯中枢,优先瘫痪二青洞指挥所。”

他顿了一下。

“以及在穿插路线三个坐標点,停留十五分钟,监测特定频段无线电信號。”

何雨柱把望远镜放下。

“那是顺便的活。”

他转向老鲁。

“主活,是让正面部队少填两百条人命。”

老鲁没吭声。立正,敬礼。

何雨柱还礼。

他看著这个跟了自己大半年的老兵。嘴唇动了动。

“活著回。”

老鲁咧嘴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

“那得看敌人指挥部的命硬不硬。”

他转身,矮下身子,像只老练的野猫,几下消失在雨幕里。

何雨柱站在高地上。

他想起刚才老鲁看沙盘时,手指在那个坐標点停留的几秒。那不是军官看地图的方式——那是手艺人摸自己凿子。

他想起三个月训练。二百七十个日夜的沙盘推演。每人两千发实弹。每人一张亲手画了二十遍的渗透路线图。

还有今晚。

老鲁的图,揣在內衬口袋里,边角该被汗浸软了。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积分余额:2,500,000。

没用。

他把界面关了。

雨还在下。

何雨柱把手伸进雨里,接了一捧,搓了脸。

冰的。

他下山前回头看了一眼雨幕远方。二青洞方向的灯光还亮著。

他想起抽屉里那封没寄出的信。

信上写“等忙完这阵,给你寄糖”。

他没说等忙完这阵,就回家。

他转身下山。

背影很快被雨夜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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