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没有新的枪声。

——

四十分钟后,林子外头传来踩断枯枝的声音。

何雨柱没动。老鲁的手已经摸到枪柄上。

杨小炳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膝盖以下的裤子全剐烂了,左脸一道血口子,血凝成黑痂,边缘还在往外渗。他蹲到石头边上,弯腰去解绑腿带子。

解了两下,没解开。

他用指甲去抠那个结。第三下,开了。

他从绑腿里抽出那张地图,递过来。手是稳的。

“送到了。”他喘著粗气,“199师张师长……看了图,没说谢。让参谋给我倒了碗水。”

他顿了顿。

“水我喝了。碗搁他们桌上了,没来得及还。”

何雨柱把地图接过来。低头。

纸上多了几行新笔跡,墨水还没干透,笔画稜角分明。

“东侧冲沟確认可用。迂迴分队已前出。”

“谢了。打完酒管够。”

何雨柱把地图折起来,塞进防水袋。他抬起头,杨小炳还蹲在那儿,手按在腰侧枪套上,按著,没鬆开。按了十几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刚发现似的,慢慢放下来。

何雨柱没说话。

——

14日凌晨4时20分。

东边的天开始泛灰白,轿岩山方向还黑著。不是天黑,是烟太厚,把晨曦全挡在半空。

何雨柱从石头后面站起来。左腿有点僵,他跺了两脚。

望远镜里,主峰侧后突然炸开一团火光。

不是炮击。是手榴弹集束爆破,炸点在三號暗堡射孔正下方。

何雨柱的拇指在望远镜外壳上蹭了一下。他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力气。

第一个暗堡哑了。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爆破的火光从半山腰往山顶烧,像有人在山坡上划火柴——一根,两根,三根。

耳机里传来199师前进指挥所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从喉咙里往外蹦的兴奋:

“迂迴分队得手!三號、四號、七號火力点全哑!正面部队,衝锋!”

然后是排山倒海的喊杀声。

那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也从远处的山坡上直接传过来,隔著三四公里,震得人头皮发麻。

何雨柱扶著石头。望远镜死死盯著主峰。

——

6时15分。

一面红旗从硝烟里升起来。

没有风。旗角往下耷拉著,沾了炮灰和露水,沉甸甸的,怎么也飘不起来。但那个举旗的战士把它举过头顶,拼命地摇,摇得旗杆弯成一张弓。

那面旗在东边初升的太阳底下,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何雨柱把望远镜放下来。

他没动。那团火还在视网膜上烧著,黄橙色,边缘发蓝。他眨了眨眼,没眨掉。

他从防水袋里抽出地图,摊在石头上。

拇指蘸湿,按住那个標了三个月的记號。

一蹭。

织起了毛边。铅笔线断了。

老鲁蹲在旁边,叼著那截没点著的菸头,看著东边那面旗。他没说话。菸头在他嘴唇间滚了一下,从左滚到右。

杨小炳靠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上。左脸的血痂已经干了。他看著那面旗,眼睛没眨。

耳机里传来199师张朝瑞的声音。不是吼,是哑的,像嗓子里塞了团棉花:

“兵团,我是199。轿岩山主峰,拿下来了。”

沉默了几秒。

“红旗……插上去了。”

何雨柱把耳机摘下来,掛在脖子上。

东边的枪声还在响。但稀疏了,像雨收尾时的最后几滴。

他转头看向西边。

二青洞方向,密集的爆炸声像炒豆一样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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