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

沈炼看著他。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你上次在上甘岭缴获的那些样品,瀋阳的材料所出报告了。”

何雨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了。

沈炼从怀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薄,没有任何標记。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低头看著那个信封。没有拆,也没有问。

沈炼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钱所长说,东西他收下了。”

何雨柱抬起头。

沈炼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过了几秒,才又说:“他还说,战场上送战利品的人多,能给他送『教材』的,你是头一个。”

屋里安静了。

何雨柱坐在那儿,看著桌上那张图纸,看著那个没拆封的信封,看著沈炼那双在镜片后面看不清深浅的眼睛。

他知道那信封里是什么——或许,他知道那信封代表著什么。

那些凯夫拉縴维碎片。那些高能量密度电池样品。那些以“缴获美军试验品”名义送出去的、本不属於这个时代的东西。

正在流向某些他不知道的地方。流向某些人,某些图纸,某些正在摸著石头过河的实验室。

“还有別的事吗?”他问。

沈炼摇摇头。

“没了。回车上吧,车快开了。”

何雨柱站起来。他把那张图纸折好,揣进棉袄內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他拿起来,也揣进去,手指触到信封时顿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老沈。”

沈炼没动。

“那些东西,”何雨柱没回头,“如果真有用,別告诉我是谁送的。”

沈炼沉默了两秒。

“知道。”

何雨柱拉开门,走出去。

1953年11月。

特种营的新驻地在辽西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镇边上。营房是以前日军的旧兵营,灰砖平房,一排一排的。门窗都换了新的,但墙上的弹孔还留著,黑黢黢的,没填。

何雨柱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时候,看见营房门口站著两排人。从门口一直排到操场中间。全都在,一个不少——老周,郑老兵,刘老兵,还有那两个在矿洞里救出来的新兵。陈大山站在队首,左胳膊还缠著绷带,看见他下车,立正,喊了一嗓子:

“立正——敬礼!”

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

何雨柱站在那儿,看著那些人。

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扩编后新补充的兵,他不认识。但他们都在看他,目光里那种东西,他见过——在战场上,在坑道里,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

他往前走,从队列前慢慢走过。挨个看,挨个点头。

走到队尾,他停下来。转身,立正。

敬礼。

所有人同时把手放下来。

陈大山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团长。”他压低声音,目光在何雨柱脸上转了一圈,“瘦了。”

何雨柱没说话,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还缠著绷带的左胳膊上停了一下。

陈大山咧嘴笑了笑:“早不疼了。郑老兵换药下手比美国鬼子还狠。”

何雨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些兵,看著那些新刷的白墙,看著墙上的弹孔,看著远处光禿禿的山和灰濛濛的天。

那天夜里,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屋里。

桌上摊著那张沈炼给的图纸,摊著那封一直没拆的信,摊著那个三年里记满各种东西的笔记本。

他没有睡。

他坐了很久。然后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子,打开锁,从最底下摸出一份用油布包著的东西。

油布揭开,是一摞厚厚的资料。牛皮纸封皮,上面印著德文,旁边贴著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跡:“初级工业母机”。

他把资料放在桌上,开始写信。

信写得很长,写了三页。写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差距,写他听说过的那些“卡脖子”的事,写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但既然“钱所长”说谢谢,那大概是有用的。

写到结尾,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想了很久,又添了一行字:

“这些东西的来歷您別问。我也说不清楚。您就看它有没有用,有用就留下,没用就烧了。”

写完,他把信和资料一起封进档案袋。

收信人地址栏,他只写了三个字:

钱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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