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列在安东站停了一个小时。

何雨柱靠窗坐著,看站台上穿棉大衣的人跑来跑去。搬东西,喊话,抽菸。天黑透了,站台的灯昏黄,照得人脸都蒙了层灰。左腿伤口在车厢里捂了一天,这会儿发痒。他把裤腿往上卷了卷,挠了两下,指甲刮过新长出的肉芽,又麻又痒。

陈大山在对面睡著了。头歪著,嘴半张,嘴角掛著点口水。他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道梦见吃什么。

通讯员小周从车厢那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副师长,有人找。”

何雨柱抬头。

“谁?”

“没说。就让带个话,去站外招待所,三楼三零二。”

何雨柱看了他两秒。小周被看得不自在,挠挠头:“那人……穿便装的,戴眼镜。”

何雨柱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旧棉袄,披上。棉袄领子磨得发白,有一块油渍洗不掉。

“车什么时候开?”

“调度说至少还得两小时。”

何雨柱点点头,往车门走。

下车时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立起来。站台上那些人还在忙,搬卸物资,核对清单,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招待所离火车站不远。灰砖三层楼,外头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风化发红的砖头。门口掛的牌子油漆斑驳,只隱约认得“安东”和“招待所”几个字。何雨柱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服务台后面坐个老大爷,正低头看报纸。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透过来,在何雨柱身上停了一瞬,又低回去。

何雨柱上三楼。

三零二的门关著,门缝底下透出光。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

沈炼站在门口,还是那副圆框眼镜,还是那种看不出表情的脸。他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

屋里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著暖水瓶,两个搪瓷缸子,一摞文件。沈炼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到床边。何雨柱坐下。

沈炼倒了两杯水,推一杯过来。

“腿好了?”

“差不多了。”

“陈大山呢?”

“在车上睡觉。”

沈炼点点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火车汽笛声远远传过来,拉得很长。

“停战了。”沈炼放下缸子,“你那个特种营的编制,总部有几种考虑。”

何雨柱看著他,没接话。

“一是保留,扩编成独立侦察团,继续隶属第20兵团。”沈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二是缩编,骨干分流到各军教导队。”

他顿了顿,看著何雨柱。

“你怎么想?”

何雨柱反问:“你怎么想?”

沈炼没回答。他靠回床头,手指交叉著搁在膝盖上,目光停在墙上一块水渍上,好像在数它的形状。

“你在委员会这两个月,调查报告写得不错。”他说,“有没有考虑过,换一种工作方式?”

何雨柱没吭声。

沈炼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三份,摊开。

第一份,南京军事学院学员名额,学制两年,毕业可留校任教。红色抬头,盖著总参的章。

第二份,总参情报部特招技术人员,衔级不降,工作內容涉密。字少,纸也薄,落款处只有一串编號。

第三份,志愿军战斗英雄巡迴报告团,全国演讲半年,转业后地方优先安置。这份最厚,里头还夹著擬定好的演讲大纲和行程表。

何雨柱把三份文件看了一遍。

然后他推回去。

“我回部队。”

沈炼看著那三份文件,没动。

“回哪个部队?”

“特种营。”

“如果缩编了呢?”

何雨柱想了想。

“我跟他们一起分流。”

沈炼点点头。他把那三份文件收起来,放回那摞文件底下。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公文包里慢慢抽出另一张纸,展开。动作很慢,像是在给何雨柱时间准备。

“你那台美军电台,国內专家看过了。”

何雨柱的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an/grc-9,是改进型,加了加密模块。”沈炼把那张纸递过来,“他们把图纸复製了一份,原件过几天送还你。”

何雨柱接过。纸上画的线路图他看不懂,但那些標註的汉字看得懂——“加密模块位置”、“频段扩展接口”、“备用电源槽”……他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想像不出来那些专家是怎么对著这东西熬了几个通宵的。

他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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