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封邀请函送到何雨柱手上。

牛皮纸信封,落款“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他拆开时还以为是总参转来的文件。抽出来一看,抬头手写,落款也是手写的三个字:钱致远。

他把那张纸看了两遍。

背面附著六页技术问题清单。字跡工整,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第一条:“关於纤维材料样品,其在实战环境中受衝击后的结构完整性是否优於现役防弹材料?”第二条:“电池样品在零下二十度环境中的放电效率衰减程度,有无实测数据?”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问到第六条时,已经涉及“该材料体系是否存在理论上的量產可行性”。

何雨柱把信放下。摸出烟,点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手写的字上,一笔一划都清楚。

他抽完那根烟,拿起电话。

“总机,接——”他顿了顿,报了一个四位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

“沈炼。”

“我。”何雨柱靠著椅背,“你透露了我的渠道?”

沈炼沉默两秒。

“没透露。”他说,“我只说『前线缴获,渠道敏感,不便追问』。你那边自己圆。”

何雨柱嗯了一声。

沈炼又补了句:“钱致远这个人,我查过。留美回来的,搞材料的,在那边待了八年,解放前回来的。他现在那个研究所,正在搞国防急需的几个项目。”

何雨柱没说话。

“你那些样品,他盯了半年了。”沈炼说,“让他看,让他琢磨。但別让他问太多。”

电话掛了。

何雨柱坐在那儿,看著桌上那封信,看著那六页手写的问题清单。他从系统空间取出最后一块备用样品——凯夫拉縴维碎片,两指宽,边角还带著缴获时烧焦的痕跡。用油纸包好,装进公文包。

瀋阳的专列是上午九点从北京站发的。

何雨柱坐软臥,包厢就他一人。窗外田野一片片往后倒,麦苗刚返青,绿得嫩汪汪的。他靠著窗户,把那六页问题清单又翻了一遍,用铅笔在边上写註记。

写了几行,又把铅笔收起来。

他不知道怎么写。那些东西,系统灌输时是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但要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说出来,得拆,得揉,得换说法。不说“凯夫拉”,说“一种芳香族聚醯胺纤维”。不说“鋰离子电池”,说“鋰基电解质体系”。不说“能量密度”,说“同等重量下能存更多电”。

他靠著窗户,把那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车过锦州时,乘务员送来午饭。铝饭盒里装著红烧肉燉土豆,米饭压得实实的。他吃完,把饭盒搁在小桌上,继续看窗外。

瀋阳站到了,下午三点。

钱致远亲自来接站。六十二三岁,头髮花白,戴副老花镜,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他站在月台上,举著个硬纸板,上面用毛笔写著:何处长。

何雨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钱所长?”

钱致远把硬纸板放下,伸出手。

“何处长,久仰。”

何雨柱握住他的手。手很瘦,但稳。

交流地点在研究所东边的一排平房里,离实验室不远。屋里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黑板,黑板上写著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和工程参数。

钱致远把门关上,让座,倒茶。然后他从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何雨柱面前。

“何处长,这是我们这半年做的测试数据。”

何雨柱低头看。数据分栏,图表,曲线,一行行备註。他看得半懂不懂,但那些曲线的走势,他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些样品的性能,確实是这个时代没见过的东西。

“钱所长。”他抬起头,“有些问题,我可能答不上来。”

钱致远点点头,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答得上来的,答。答不上来的,咱们一起琢磨。”

交流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讲纤维材料的抗衝击原理。他讲得很慢,边讲边把现代术语翻译成1954年的工程语言。钱致远听得更慢,不时打断他,在本子上记几笔,然后让他继续讲。

讲到一半,有人敲门。一个穿灰色列寧装的年轻人探进头来,看见何雨柱,愣了一下,又把头缩回去。钱致远起身出去,两人在外头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何雨柱隱约听见“总院”“保密”“审查”几个词。

钱致远回来时脸色如常,只是把门带上了。

“继续。”他说。

第二天讲电池的电解质体系。讲完时,钱致远靠在椅背上,看著黑板上的图,看了很久。

“何处长,”他开口,“你这些知识,涉猎颇广。”

何雨柱收拾讲稿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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