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是缴获文件里琢磨的,有些是战场上的经验。”

钱致远点点头,没再问。但何雨柱注意到,他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然后翻回前一页,用红笔在空白处画了个问號。

那天晚上,何雨柱在招待所睡不著。他站在窗前,看著研究所方向亮著的几盏灯,想起下午那个穿灰色列寧装的年轻人,想起钱致远出去的那几分钟。他把系统界面调出来,看了一眼积分余额,又关掉。

第三天讲材料的量產可行性。他把那些工业化门槛、设备要求、原材料来源,一件一件摊开。讲到一半,钱致远打断他。

“何处长说的这些,是从缴获文件里来的?”

何雨柱看著他。

“有些是,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钱致远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晚上我请你吃饭,研究所食堂,红烧肉。”

回京的专列是夜里发的。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包厢里,靠著窗户,看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偶尔闪过的灯火。车晃得很慢,咣当,咣当,咣当。

他把手伸进公文包,摸了摸那沓资料——钱致远临走时塞给他的,说是这三天交流的笔记副本,让他带回北京“再琢磨琢磨”。他没打开看,但知道里面记了什么。

他把系统界面调出来。

【可用积分:55,800,000点。】

他翻兑换列表,翻到技术类,一页一页往下看。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初级铝合金热处理工艺改进方案。兑换所需积分:500,000点。】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点了一下。

【確认兑换?——是】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500,000点。】

【当前可用积分:55,300,000点。】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沓纸,厚厚一摞,全是手写的——系统生成的,但看起来像手写的。繁体字,1954年的工程术语,每个参数后面都標註著“建议小试”“需验证”“与现行工艺兼容性待测”。

他把那沓纸放在小桌上,从公文包里抽出笔记本,开始抄。

抄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抄完一页,翻下一页。抄到第四页时,车停了。不知道哪个站,月台上有人喊话,听不清喊什么。过了一会儿,车又动了。

他继续抄。

抄完最后一页时,窗外的天已经开始发白。他把笔记本合上,把那沓纸收起来,靠向座椅,闭上眼睛。

华北平原的麦田正在窗外一片一片地往后倒。

1954年6月。

第三封技术交流邀请信寄到总参。

何雨柱拆开时,看了一眼落款,愣住了——上海某医药研究所。

他把信读完,放在桌上。

信里说,他们正在研究战场急救中使用的抗生素,听说“何处长曾在战场上成功实施紧急清创手术,使用的器械和药品有特殊之处”,希望能当面请教。

何雨柱看著那封信,想起金城战役停火前夜。那个矿洞。那个新兵腿上的弹片。那个用20万积分兑换的手术包。手抖得厉害,但每一步都做完了。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写了四页。把那个手术包里用到的器械、操作流程、注意事项,拆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医学语言。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亮著。他隨手翻到“医药”分类,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条目。其中一个让他停了一下——“青蒿素提取工艺简化方案”。

介绍里写著:对特定热区传染病有显著疗效。

他想起朝鲜战场上那些因为疟疾抬下去的战士。想起一个连长,打完仗没死,回国路上发高烧,送到后方医院时已经不行了。

他想了一会儿,把信封翻过来,在角落写了五个字:

“青蒿素,可试。”

写完,他把信装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六月的阳光很亮,晃得他眯起眼睛。

他不知道那五个字会变成什么。也许有用,也许没用。也许三年五年后,有人会从档案里翻出这封信,对著那五个字发呆。

也许不会。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开始处理下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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