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勋章一枚一枚摸过去,金属的反光在油灯下一闪一闪的。

“这是啥?”

“三等功。”

“这个呢?”

“二级战斗英雄。”

老太太摸著那枚最大的,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疼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

“打仗的时候,疼吗?”

他看著那枚勋章。想起上甘岭那个坑道,想起冻硬的土豆,想起旁边的人说著话说著话就没声了。

“有时候疼。有时候不记得疼。”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

她把勋章又一块一块包好,塞回枕头底下。

然后她靠著炕柜,眯著眼,像是在想什么。

“柱子。”

“嗯。”

“你说这仗,以后还打不打了?”

何雨柱没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盏油灯。灯油快干了,火苗越来越小。墙上的人影也跟著淡下去。

“不知道。”他说,“但咱们的家,得在。”

老太太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她的头慢慢垂下去,靠在那儿睡著了。

何雨柱站起来,把她放平,盖上那床薄被。她睡得很沉,眉头还皱著,不知道在梦什么。

他走到外屋。

何雨水蜷在炕上,已经睡著了。怀里抱著他那件军装,两只手攥著袖子,攥得紧紧的,像是怕它跑了。

他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看著她的脸。

十四岁了。比他走的时候高了,瘦了,下巴尖了。睡觉的时候眉头皱著,和她奶奶一样。

他把那件军装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想给她盖好。她动了动,没醒,手里还攥著一点布鞭,怎么也抽不出来。

他没再动。

就坐在那儿,看著她。

外头起了风。窗户纸呼嗒呼嗒地响。

他想起朝鲜那些晚上,趴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就想著一件事——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看看她们。

现在回来了。

他靠在那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数字又冒出来了。四万五,还差五十五万,到五千万。

那是上个月在师部开会时听说的。记了一路,怎么也忘不掉。

五千万之后呢?

他不知道。

但家在这儿。奶奶在这儿。雨水在这儿。

这就够了。

灯油干了。火苗噗的一下,灭了。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雨水轻轻的鼾声。

院里很静。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没了。

他就那么坐著,听著。

一直到天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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