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叫马文远。

何雨柱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三遍。技术员,四十三岁,解放前在日本人开的铁厂干过,解放后一直在轧钢厂。歷史清白,业务过硬,年年评先进,去年得了张奖状,贴在他家墙上,进门就能看见。

老孙给的资料就这些。可何雨柱在厂里这些天,耳朵里灌进去的比纸上多。有人说老马手艺好,有人说他脾气怪,有人说他不爱跟人掺和,下班就走。

何雨柱注意到一件事:老马每周三晚上,走得比平时还急。

第一个周三,何雨柱没跟。他在办公室待到七点,出来时车棚里那辆二八大槓已经没影了。

第二个周三,他提前下了班。

厂里那辆破公车链条响,蹬起来得用劲儿。何雨柱隔著五六十米,盯著老马的后背。老马骑得不快不慢,稳稳噹噹,脊梁骨一直挺著。

从厂区出来往东,穿两条胡同,拐上窄街。两边全是平房,灰墙灰瓦,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老马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把车推进院里。

何雨柱骑过去,没停,眼睛扫了一眼。门边掛著块木牌,字没看清,但他认得那个图案。

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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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骑过去,拐了个弯,停在一棵槐树底下。腿撑著地,没下车,就那么等著。三月底的风还凉,吹得后脖梗子发紧。

老马进去快一个小时才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他推著车,没骑,低著头一步一步走。何雨柱隔著半条街,看见他在路灯底下站住,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第三天,何雨柱去了老孙那儿。

老孙的办公室在条胡同尽头,门口没掛牌子,就一个门牌號。何雨柱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门开了条缝,他侧身挤进去。

老孙把门关上,给他倒了杯水。

“查到了?”

何雨柱把跟踪的事说了。说到老马抹眼睛那一下,他顿了一顿。老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教堂那个神父,叫雷蒙德。美国人,1950年来的。说是传教,但咱们的人盯了他快两年。”

何雨柱等著他说下去。

“他跟境外有联繫。具体跟谁,什么渠道,还没摸清。”老孙看著他,“老马这个人,我们注意过,没什么问题。但他去教堂这事,我们不知道。”

何雨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太烫,他咧了咧嘴。

“我去接触一下。”

老孙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烟,递给他一根。何雨柱摆摆手,老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怎么接触?”

“我是副厂长,管技术的。老马是技术员,我去找他请教问题,名正言顺。次数多了,跟他去教堂看看,也说得过去。”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烟雾在他脸前散开。

“小心点。雷蒙德这个人,不简单。”

何雨柱开始找老马请教问题。

第一次问炉温控制。老马讲得很细,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讲完,他收拾工具准备走。何雨柱叫住他,没话找话地问了句食堂的饭菜。老马愣了一下,说还行。走了。

第二次问钢材冷却。老马还是讲得细,讲完,他忽然看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警惕还是別的什么。

“何副厂长,您问这些,是想把我这点手艺都学走,还是……”

话留了半截,没说完。

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出来。他笑了笑:“学两手,以后也好跟你们一块儿干活。”

老马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何雨柱站在旁边,忽然问:“老马,听说你每周去教堂?”

老马的手停了一下。

“嗯。”

“我还没去过教堂。下次你什么时候去?能不能带我看看?”

老马抬起头,看了他好几秒。

“你信教?”

“不信。就是想看看。”

老马没说话,拎起工具袋走了。

何雨柱以为这事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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