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雾大得能把人活埋了。

何雨柱站在洋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三层灰砖楼,窗户又窄又长,掛著厚厚的窗帘。门口两棵法国梧桐,叶子早掉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戳著灰濛濛的天,像几根干骨头。

李副厂长站在他旁边,搓著手,脸上堆著笑。

“何厂长,就是这儿。陈老板在里头等著呢。”

何雨柱没说话,跟著他往里走。

楼梯窄,木头踩上去嘎吱响。上了二楼,李副厂长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金髮碧眼,脸上掛著笑——那种笑一看就是练过的,嘴角扯得刚刚好,多一分太諂媚,少一分太冷淡。他往旁边让了让。

“何先生,请进。”

何雨柱走进去。屋子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椅子,窗户拉著厚窗帘,灯光昏黄。桌上摆著茶壶茶杯,还有一盘水果,切成块,插著牙籤。

那个美国人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下。李副厂长站在旁边,脸上的笑一直没断过,像粘上去的。

美国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来。

何雨柱接过来看了一眼。美国护照,名字叫“詹姆斯·威尔逊”,职业写的是“商人”。他把证件还回去,没吭声。

威尔逊笑了笑。

“何先生,李副厂长跟我提过你很多次。他说你是中国最好的工程师。”

何雨柱看著他,等他往下说。

威尔逊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何先生,咱们开门见山。你那套內燃机技术,我很感兴趣。一千二百马力,好东西。我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何雨柱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五万?”

威尔逊笑了。

“五十万。美金。”

何雨柱把茶杯放下,眼皮都没抬。

“威尔逊先生,你这条命,在美国值不值五十万?”

威尔逊的笑容僵在脸上。

何雨柱抬眼看他。

“你那点底,我清楚。你也別跟我绕。”

威尔逊愣了两秒,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又挤出笑来。他把手伸向桌子底下。

“何先生真会开玩笑。咱们先看东西——”

他话没说完,手已经摸到皮箱把手。

何雨柱站起来。

“动手。”

威尔逊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他猛地把手往怀里摸,杨小炳从门外衝进来,一脚踢翻椅子,朝他扑过去。威尔逊闪身躲开,从怀里掏出一把枪——

枪管子刚露出来,老鲁从窗户那边翻进来,一脚踹在他手腕上。

砰——

子弹打偏了,擦著何雨柱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墙上,崩下一片墙皮。火药味猛地躥开,呛得人鼻子发酸。

枪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到墙角。

威尔逊往后一退,撞翻了桌子。茶壶茶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他腿上,他顾不上疼,稳住身子,一拳朝老鲁脸上砸过去。

老鲁侧身躲开,抓住他胳膊往下一拧。威尔逊惨叫一声,另一只手肘往后一拐,磕在老鲁肋骨上。

老鲁闷哼一声,手鬆了一下。

威尔逊趁这机会,转身就往门口冲。

杨小炳堵在门口,一拳砸在他脸上。这一拳实打实,威尔逊的头往后一仰,血从鼻子里喷出来,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溅在墙上。他没停,一头撞在杨小炳胸口,两人一起摔出门外,在走廊里滚成一团,撞得楼梯扶手咚咚响。

老鲁追出去,一把揪住威尔逊的衣领,把他从杨小炳身上拽起来。威尔逊挣开,一脚踹在老鲁膝盖上,老鲁腿一软,威尔逊转身就往楼梯跑。

刚跑两步,他停下来。

何雨柱站在走廊那头,一动不动。

两人隔著七八步,谁都没动。

威尔逊盯著何雨柱,喘著粗气。何雨柱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威尔逊往旁边的窗户扑过去。

哗啦——

玻璃碎了,威尔逊从窗户翻出去,落在二楼外面的平台上。碎玻璃跟著他掉下去,在雾气里闪了几下,没了声响。

老鲁跟上去,也翻出去。

平台很窄,两个人站在上面,脚底下就是街道。雾太大,往下看什么都看不清,只听见底下有人喊了一声:“上头有人!”

威尔逊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边缘,踩碎一块瓦片。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半天才听见落地声。

老鲁盯著他。

“別动。”

威尔逊喘著粗气,看看老鲁,又看看下面。

下面,杨小炳已经带著人围住了。雾里影影绰绰站著七八个人,把这一段街堵得严严实实。

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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