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摊在炕上,张著口,里头空落落的。

秦怀如蹲在地上,把那几件衣裳叠了又叠——何雨柱的旧军装,领子磨得发白,袖口起了毛边。她拿指肚压住那道褶,压了一遍,又压一遍,压瓷实了,才搁进箱子底。

何雨柱靠在炕沿上,看著她把那件军装翻过来,捋平,再翻过去。折角对齐,再对齐。

“那边冷,”她没抬头,“棉袄带了吗?”

“带了。”

她这才把棉袄拿起来,往箱子放。棉袄厚,她往下按了按,按实了,又从旁边拿起一双棉手套,塞进袖口里。

何雨柱看见那双手套——新的,没下过水。针脚细密,是她熬了几个晚上赶出来的。

何雨水趴在门口,探著半个脑袋往里看。秦怀如回头看见她,招招手。

“雨水,进来。”

何雨水跑进来,挨著秦怀如坐下,眼睛却盯著那个箱子。

“秦姐姐,我哥去几天?”

秦怀如摇摇头。

“不知道。问你哥。”

何雨柱想了想。

“半个月。”

何雨水哦了一声,低下头,揪自己的衣角。揪了两下,又抬起头。

“哥,你上回说个把月就回,走了三年。”

何雨柱喉咙一梗。

秦怀如的手在箱盖上停了一下,没吭声,把盖子拉上,站起来。

“行了。”

她转过身,看著何雨柱。

“还有事吗?”

何雨柱摇摇头。

秦怀如没走,就站在那儿,看著他。油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何雨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站起来。

“我去奶奶那儿看看。”

她跑了出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屋里安静下来。能听见灯芯吸油的声音,滋滋的,细细的。

秦怀如走到炕沿边,挨著何雨柱坐下。窗外黑透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屋里那盏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晃在墙上,忽大忽小,叠在一起又分开。

“那年你在野战医院,”秦怀如盯著油灯,火苗在她眼睛里跳,“烧得人事不省,嘴却没閒著,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何雨柱侧过脸看她。

“说什么了?”

秦怀如没接话。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压得低:

“说冷。说雪埋到腰了。说枪栓拉不开,得用尿浇。”

何雨柱的喉结滚了一下。

“还说——”秦怀如顿了顿,“想我。”

何雨柱愣住。

秦怀如把脸別回去,盯著那盏灯。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节发了白。

“我当时就想,这人烧糊涂了,说的话怕是当不得真。”

“当得真。”

秦怀如肩膀一颤。

何雨柱伸出手,攥住她的手。她的手凉,骨节硬,指肚上有茧子——这些年挑水、洗衣、纳鞋底磨出来的。

“我在长津湖趴著的时候,”何雨柱盯著那盏灯,“就想一件事——要是能活著回去,往后挨著她过。她骂我,我听著。她打我,我受著。她不骂不打,我就这么挨著她,一辈子。”

秦怀如的手在他掌心里攥紧了。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我等了你三年。”她说。

“我知道。”

“数著日子等的。”

“我知道。”

秦怀如转过脸看他。眼眶泛红,但没湿。

“这回呢?”

何雨柱没说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拿指腹去蹭那些茧子。一个,两个,三个。

“这回,”他说,“我心里装著你,走不远。”

秦怀如没吭声。她盯著他蹭她掌心的那只手,盯著盯著,突然抽回来,站起来。

“我去给你烙几张饼,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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