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几个胆子小的,比如贰大妈和叄大妈,索性转身回屋,关上门装作没看见。

她们固然同情郝建国,但更怕老太太在郝建国那儿碰了钉子,转头就找上自家。

这烫手山芋,她们可不愿接。

贾张氏听见外头的动静,也从屋里踱了出来。

自从秦淮茹那档子事之后,她心里一直憋著闷气,没想到一大早竟撞见这么一出热闹。

她嘴角一撇,眼里露出几分快意。

“该!叫你郝建国平时得意,日子过得那么滋润。

如今被这老太婆缠上,看你往后还怎么舒坦!”

“最好拖垮你才好,呸!”

贾张氏越想越觉得解气。

在她看来,这聋老太就是个累赘,说不定真能把郝建国的好日子搅得天翻地覆。

人一旦过得不如意,便容易往邪处想,贾张氏便是这样。

郝建国冷眼扫过四周,將各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却平静无波。

这院子里都是些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一群见不得人好、又怕人差的角色罢了。

恐怕还有人正巴不得看他被这老太太缠上呢。

想到这里,他目光落回聋老太身上。

“说够了没?说够了就鬆手。

再这么闹下去,我就叫警察来评理。

就算你年纪大,警察不好把你带走,至少也能当眾说道说道。

到时候你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郝建国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恼怒。

聋老太被这话说得一愣,却也没那么容易罢休。

她眼珠转了转,心里又生一计。

她突然鬆开郝建国的胳膊,在眾人惊讶的目光中,径直朝郝建国家门口走去。

“哼,我今天就坐这儿不走了!除非你答应养我,不然我就赖在这儿。

你叫警察来呀,看他们能拿我这个老太婆怎么样?我坐哪儿,警察还管得著吗?”

聋老太今天是铁了心不要这张老脸了。

没人养老送终,对她而言简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昨夜她为此做了一整宿噩梦,难怪今早如此执拗。

可她还没走到门前,一道身影忽然挡在了前面。

聋老太抬头一看,竟是於莉。

聋老太太刚要张口,却猛地被於莉挡在了面前。

“行了老太太,您活了这么多年岁,临了还想把名声败光不成?”

郝建国是她丈夫,於莉怎能眼睁睁看著他受这份委屈。

懟回去!

谁欺到她丈夫头上,她绝不容忍。

管她什么五保户、三代忠烈,都不好使!

“老太太,全院上下敬您,是因为您是长辈、是五保户、家里出过三代忠烈。

可话说回来,您如今这般行事,不是往这几个名號上泼脏水吗?”

於莉话音清脆,字字如耳光,扇得聋老太太脸上青白交加。

“你……你胡说什么!”

“抹黑”

二字像针扎进心窝——那“五保户”

和“三代忠烈”

是她这辈子最看重的荣光。

於莉这一通直呛,气得老太太胸口发闷,几乎背过气去。

四周围观的也傻了眼。

许多人像见鬼似的盯著於莉:平日里这姑娘温温柔柔的,谁料到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又硬气,又解恨。

好些人心里憋著不敢说的,全被她一道破了。

痛快!

真是痛快!

连郝建国都侧目,深深看了妻子一眼。

“我说错了吗?您摸摸良心,眼下这事哪一桩对得起您那身份?”

见於莉还不罢休,紧跟著又追了一句。

“再说了,您不能凭空赖人。

口口声声说那事和建国有关,那怎么警察只带走易中海,却没动建国一根指头?”

“这不明摆著吗?事情跟建国无关。

再说,您和建国一没血缘二没情分,我们没义务给您养老。

要是真揭不开锅了,我们心善,请您吃一两顿饭也不是不行。”

“可那是人情,不是本分。”

於莉嘴皮子利索得像颳风,郝建国在旁忍不住竖起拇指。

瞧瞧,这就是他媳妇。

聋老太太气得两眼翻白,身子直晃,有人担心她会不会当场厥过去。

谁都听出来了——於莉虽没明说,却已把老太太当成了上门討饭的。

於莉却没打算停。

她目光扫了一圈院里的人,看得几个邻居訕訕低头,这才继续开口:

“您在院里有威望,大家敬您身份,不愿得罪您,这我懂。”

“可我也想问问:您现在死缠著我们不放,那当年建国遭难的时候,您在哪儿?”

“秦淮茹退婚是她自己眼光短浅,可您当年是见证人。

老太太,您摸著良心说,那时候您替建国说过一句话吗?哪怕一句!”

聋老太太脸上顿时掛不住了,张了张嘴,却挤不出声。

四下的指点声渐渐窸窣响起,虽然压得低,却像小刀子,一下下划开从前那层敬畏。

越来越多人眼神变了,那层蒙了几十年的尊重,悄悄裂开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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