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他和战友商量的同时,离开小院的樱井千夏也没有休息。

“呜呜”

隨著汽车引擎响声,灯光射过来照在她脸上。那儿只有冷清、思索,丝毫没有曖昧的味道。

驶来的是排成一列六辆被日本称谓“轻四起”的——九五式小型乘用车。

这是日军自己的桶车,而车上的人戴著德式伞兵盔,端著mp38衝锋鎗。

首车上的人跳下来,拉了下身上的德式空降兵制服,才问。

“千夏君,目標……”

又一个清晨,有鬼子宪兵站岗的小院,依旧平安无事。

沈蔓笙早早起身,对镜梳妆。

“今天一定要像以前那样对他,就算他真是鬼子,也不能再让他看到失態。”

镜中人容顏依旧,她对著自己,一字一句地默念。

“沈蔓笙,你已经不是个小女孩。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活著回独立团,向团长他们揭穿高桥胜的真实身份。”

正在梳洗打扮间,忽然窗外传来魏和尚爽朗的声音。

“金小姐,你今个来的挺早啊。”

“嘻嘻,我可想著弟兄们呢。一大早就订了大肉包子,还订了小米稀饭,你们快找人去搬。”

沈蔓笙咽了口唾沫,当然不是馋包子,而是她心里清楚,金秀贤就是樱井千夏的化名。

“她想腐蚀我们的战士,让他们放鬆警惕。”

这么一想,她不能不立刻行动起来。

她理了理头上的假髮,把那只金属髮簪插好,就匆匆出了门。

然而,当她看到樱井千夏时,不由愣住。

她可真美!

她穿著宝蓝嗶嘰旗袍,白里透红的耳垂上,戴著精致的银色蝴蝶耳环。

紧身旗袍勾勒出她曼妙身材,胸侧別著月白色绸手帕,露出一角。那只银蝴蝶隨著她的动作,几欲振翅而飞。

沈蔓笙下意识地拽了下自己的旗袍——只是件普通的黑色天鹅绒紧身旗袍。

“唉,真是的,有件胸饰也好啊。”

恰在这时,寧海涛的房门打开了。

他同样穿著宝蓝嗶嘰长衫,围著格子围巾,戴著顶浅灰色配浅黄编织帽带的礼帽。

与樱井千夏站在一起,用“金童玉女”来形容都不为过。

“可我才是夫人。”

沈蔓笙弯起红唇,露出假笑。富家小姐出身,那些形体训练不是白练的。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樱井千夏一见寧海涛,就毫不做作地笑起来。

不是很端庄,但真诚之余,还带著更多青春气息,像寒冬难得一见的迎春花。

沈蔓笙被深深的无力感笼罩。

没料到寧海涛却带著温和的笑容,冲她伸出胳膊,语气里略带埋怨。

“蔓笙你可要快些了,每次打扮都那么久,今天咱们要去城东的隆昌绸缎庄呢!”

她心中暗喜,带著几分矜持,朝寧海涛走去。

可樱井千夏却像只蝴蝶似的飞过小院,抢先挽住他的胳膊,活泼地叫起来。

“海涛哥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快过年了呢!”

昨天夜里,寧海涛和樱井千夏聊到很晚。

他用根据地合作开矿山商路的事,换来樱井千夏关於关东军反埋伏消息的来源。

就是现在要去的,就是隆昌绸缎庄。

老板姓潘秉忠,儿子是平安城偽军的大队长潘耀武。

寧海涛当然不想,现在就乾死这个汉奸。

他更想知道,独立团伏击的消息,到底是谁透露给他的。

揪出个把汉奸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才是潜伏在根据地里的那个“犹大”?

周家的马车早候在外头,那位英式管家周文谦一见他出来,就恭敬迎上来。

“寧先生,昨天我家主人听说您想买处小院,巧了,他知道城里有个铺面,您有兴趣吗?”

“周管家,今儿个我得去趟城东,那铺面……”

“呵呵,寧先生,巧了,看来那个铺面跟您有缘。请上车,城东很快便到。”

车轮轔轔,马蹄清脆。

有汽车之前,坐这种马车真是一种享受。

寧海涛看向窗外,一队鬼子兵排成一列,脚步“夸夸”地踏在青石板上,彰显著军威。

侦缉队带著偽军,正沿街找小贩们“徵集军费”。

一些商家显然跟他们认识,上过供的,彼此只是相视一笑。

偽军与侦缉队,更多向穿著乡衣,显是农村货主的人要“徵集”。

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四起,整个街市被搞得鸡飞狗跳。

车里的人看得气氛沉闷,寧沈二人自然感嘆,敌占区的百姓是真苦。

没想到,樱井千夏也蹙著眉低骂:

“蠢货,军部马鹿也不管管……这么搞,街市只会越来越萧条,对中日亲善、徵集物资,半点好处都没有。”

也是,松机关关注的,主要是资源掠夺和金融操纵。

市场越繁荣,越方便他们上下其手。

“千夏,如果你愿意付出点代价,那么我愿意帮你。”

寧海涛坐在两个女人对面,悠閒地蹺著二郎腿,脚尖在樱井千夏膝前轻晃。

偶尔借著马车晃动,脚尖轻点她双膝之间。

她垂下眼睫,瞥了眼他不老实的脚尖。

等再抬起眼时,那目光已像带了鉤的丝线,缠绵地绕上他的眼神。

“你真的有办法,如果真有的话……”

她浅浅一笑,那双被宝蓝旗袍紧紧包裹的膝盖,微微分开了些。

呵呵,要是拋开敌国特工的身份,眼前这个鬼子娘们,还真挺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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