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也分好赖坏,上好的大酒楼,譬如八大成,酒都是珍品,菜品也讲究,贵客雅间的包厢之中,更是装潢精致,有假山金鱼等等。

这是最上等的哪一种。

首善街的这家老酒馆,它招牌就叫“老酒馆”,算是酒馆里头最末等的那种了。

也有那累了一天的扛活拉车卖力的汉子,捨不得路上买点小菜,就拿块鹅卵石,找店家倒点免费的酱油,自个嗦著石头蘸酱油,也能美滋滋的喝起来,累了一天,就指著这口酒解乏,找那种熏熏然的感觉呢。

老酒馆卖的最好的酒,叫做“二雷子”,这本是炮仗的名字,之所以叫这个名儿,就是因为这酒劲大,一口酒下肚,像是一根炮仗在胃里炸了起来。

酒烈,自然劲上得快,好酒应是温厚绵长,绝不上头。但穷汉子们挣一天命,筋酸骨乏,心里憋闷,不就为了花钱不多,马上来劲,晕头涨脑地洒脱洒脱放纵放纵吗?

所以也不能说老酒馆太差。

也正因为老酒馆这壶二雷子,天津城独一份儿,倒是惹得不少好喝烈酒的人,专门来老酒馆“受这个罪”。

几十年下来,积攒了不少的老主顾。

看那提著一架鸟笼子走进来的一个主儿,人称『金二爷』,看打扮就是旗人,能玩得起鸟,说明不差钱,这不也来老酒馆了。

这会儿酒馆里头,有三三两两的旗人,还有几个老主顾在唱著京戏,也有一些个力工,就倚在门框和柜檯上拿著酒碗慢慢品著。

这会儿外面是漫天大雪,小酒馆里却是暖意十足,各种各样的鸟笼、鼻烟壶、各种各样的穿著灰布大褂、洋布马甲,各种各样的身份,八旗子弟、买卖人,各种各样的味道酒香、鼻烟、煤烟、鸟食味、人声嘈杂。

金二爷刚走进老酒馆,老板李顺发就自然而然的把鸟笼给接过来,赔著笑脸上前:

“金二爷,您早班,今儿个可来得早。”

金二爷把笼子交给李老板之后,掸了掸袖子上的雪花,坐在了一条板凳上之后,指著外头的漫天大雪笑呵呵说道:

“您瞧瞧,今儿个这么大雪,天寒地冻的,就適合到您这来上那么两口,这不怕晚了,雪停了,就没那个意思了不是?”

李老板笑著说是,把笼子掛好之后,道:“那照旧是二两老酒?您候著,我这招呼別人去了?”

“您忙您的!千万別客气。”金二爷摆手道。

他这酒一会儿就上来了,摆在条凳上,就见这金二爷从袖口里取出来一个小布包好的切成片的酱驴肉,还没开始吃喝,那一旁就上来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

“二爷,今儿个来的巧,您尝尝我这个?”

这人姓宋,叫宋老三,跟金二爷是老交情了,主动递过来一个鼻烟壶,道:“新到的洋玩意儿,爨(cuan)香爨香呢。”

金二爷拿过来,闻了几口,点了点头认可了味道,確是紧跟著拿起自己的小玉壶,摊了摊手:

“这年头呵,嘛都是洋货,唉!连闻个鼻烟,都得用洋人造的!我这老玉壶,倒像是个不值钱的土疙瘩了!”

宋老三嘆道:“谁说不是呢,您瞅瞅这会儿掛著的那些个鸟笼,连餵鸟的罐子都得是洋货!咱们自己烧的瓷罐,怎么就入不了这些爷的眼?又得往外流多少银子!钱都让洋人赚走了。”

金二爷发起牢骚来就没个完:“照这样下去,咱大旗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得都流到东洋西洋那边去,祖宗的基业,眼看著就这么要坐吃山空咯。”

不远处,一个身穿西装的老板听见这话,笑道:

“您这话说的,洋人的东西好用啊,您瞧瞧我这小怀表,一天咯噔咯噔的走字儿,比老公鸡还准,我不用它我用什么?”

松二爷冷哼一声道:“老公鸡还能燉了吃肉呢,你这小破表吃一个给我看看?”

穿西装的秦老板“嘿”了一声:“您找茬是吗?有能耐您生病了,別买最近市面上便宜又管用的西药?那我算您是这个?”

现在陈家中西大药房的西药基本已经都让天津百姓知道了好处,头疼脑热这种病,几个药片下去管好。

谁都不是傻的,都知道发烧了不用再找偏方了,省下来十几个铜元,两三天就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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