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有些沙哑。

“下官......下官过去,跟著李裴章做了不少错事。有些奉命,有些是自愿。下官,下官不敢求大人原谅,只是......”

张权抬起头,看著周既明。

“李裴章走了,下官还在。从今往后,大人若有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周既明早已从华玄宗那儿得到了张权反水的消息,此刻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房中落针可闻。

而后,他终於开口,似笑非笑道:

“起来吧,你的事,本官知道,但本官不想知道。你既知错,往后好好当差便是,更莫忘了,【报台意】法脉之真意。”

张权一愣,没想到周既明如此就放过了他,但明显话中有话,他没来得及多想,行礼再拜:

“谢大人!下官一定......”

“行了。”

周既明开口將他的话打断,摆了摆手。

“去吧。”

“是,下官告退。”

张权站起身,退出了公房,却没有察觉到毕元奎深深看了他一眼。

看来,又有个对手了......

毕元奎心中想著,忽然听到周既明愉悦的话音。

“元奎,去,將库里那瓶五十年的幻彩酿取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本官要好好喝一杯!”

“下官这就去!”

毕元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毕恭毕敬退出了公房,圆滚滚的身子眨眼化作一道碧绿光影,消失在了廊下拐角。

大荒山,陡峭奇绝的西峰。

此刻,华玄宗正一手扶著东方灵珂,一手牵著黄妡,小心翼翼地走过崎嶇的山道,登上西峰峰顶。

山风颯颯,捲起他的天青长衫。他紧了紧两女肩上的大氅,语气无奈又宠溺:

“你们啊,明明都怀了孕,还非要来登山,这一片荒凉,有什么好看的?”

东方灵珂皱了皱鼻子,颇为不满道:

“怎么嘛?本夫人在家里都要发霉了,还不能出来走走?”

黄妡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青丝,也咯咯笑道:

“就是,王妈妈都说过,適当走走,不仅对孕妇身体好,对肚中孩儿也有益处呢!”

“走也不是到这儿来走,你们......”

话没说完,两女已经甩下他,凑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华玄宗微微一愣,失笑摇头。

几个月下来,两女虽仍有拌嘴的时候,但关係已大体融洽。有时候,甚至联手斗他这位夫君。

女人心,果真是海底针。

华玄宗笑了笑,转头望向大荒山外。戈壁依旧苍茫,一直铺到天边。

“老爷!夫人!”

吕泰寧的话音突然隨风飘来。

“周县尊、王家传讯!”

三人目光一凝,齐齐看向崎嶇山道上。

吕泰寧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两手各举著一柄飞骨剑。

东方灵珂眼珠一转,一挥手就將两柄飞骨剑招了过来,朝其中一柄注入了法力。

王昭泉的话音从中传出:

“华家主,上次所询黑山石寨,王家已派人探查,確有此处。位於鸣泉县与红峡郡白沙县、天烟县交界,但已人去寨空。从痕跡来看,撤走不过两日。特此告知。”

话音消散,三人沉默了一瞬。

东方灵珂又朝另一柄飞骨剑注入法力。

周既明的话音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畅快。

“华家主,李裴章今日已调离鸣泉,赴任泰安县丞。此局多谢了!不知华家主明日可有閒暇?在下欲在鸣泉酒楼设宴,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泰安?就是那个挨著西蛮,鸟不拉屎的地方?”

东方灵珂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活该!让他敲诈咱们家,还派那些臭鱼烂虾来送死!”

显怀的肚子跟著一颤一颤,黄妡连忙扶住她,嗔笑道:

“仔细身子,別动了胎气!”

“我高兴嘛!”

东方灵珂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

“好了好了,知道你高兴。”

黄妡笑道。

华玄宗笑著摇头,將两柄飞骨剑收入腰间储物袋,任两女嘰嘰喳喳,独自看向远方戈壁。

李裴章走了,那黑山石寨空了,这一局,显然是华家贏了。

可彻底贏了么?

李裴章会不会暗中报復?黑山石寨会不会暗中报復?李家会不会暗中报復?

华玄宗陷入思考。

他不能放鬆警惕,或许,可以......

忽然,指间传来微凉的触感,是黄妡,握住了他的手。

紧接著,另一只手也被握住,小小的,软软的,是东方灵珂。

他回过神,將两女轻轻揽入怀中。

“喂,在想什么呢!”

东方灵珂仰起脸,清灵的双眼亮晶晶的。

“对啊,老爷,夫君,还有什么事儿能烦您呢——?”

黄妡拖长了尾音,嗓音慵懒又促狭。

华玄宗哈哈一笑,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人亲了一口,感慨道:

“难得清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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