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的人越来越多,可该来的还是没来。
李昊微微嘆口气,隨后回应起了长孙无忌,“劳长孙公动问,家严於大唐功勋卓著,故而得太上皇赐姓为『李』。其后,虽遭人构陷,褫夺勋爵,可国姓未除。”
对面,长孙无忌微微頷首,不以为意。
“也好,故山阳郡公李德俊该是你长兄,你在家中行二?李二郎,奚官丞汪明、书令史杜勘都会被有司拘审,那两个对你动手的奚官奴同样会被严厉惩治。
“你今夜所行虽罪不容赦,可我姑且念你情有可原。你此时放了太子,我可做主去向陛下求情,豁你为良籍,允你离开长安。今夜之事,同样到此为止,一笔勾销。
“如何?”
嗯?!长孙无忌的动作够快啊,才这么点时间就把前因后果都查清了?豁贱为良,既往不咎?不需自己再费口舌,得来全不费工夫?忙碌许久,却这般容易?!
李昊面露惊喜,目光微微闪烁。
要答应吗?以长孙无忌的地位,再加上长孙皇后在此,只消他应下来,脱籍便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此间事没有外传,李承乾也没有受到伤害。这两个人不必骗他。
脱籍这事本就是李昊此行所欲,现在只要他点点头,立刻就能得偿所愿。
似乎,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李昊却忽然犹豫了。
被扒出身世,李昊並不意外。只是他本以为,来与自己谈判的会是李世民。这个杜伏威之子的身世,是李昊的另一重倚仗。可只有在面对李世民时才能发挥作用。
曾经杜伏威叱吒江淮,尽有淮南江东。可虎牢关天策封神后,大唐吴王便极识时务,主动上表入朝。被李渊加封为太子太保,位次仅在太子、秦王之下、齐王之上。
可一眨眼,曾经的亲密战友辅公祏就起兵造反。李孝恭平叛后,为了侵吞杜伏威及其大將闞陵的私產,又暗示辅公祏攀咬二人是其共谋,隨后杜伏威便忧惧而死。
杜伏威到底是怎么死的?李昊不得而知,在原身的记忆里也確是日日忧惧,隨后“暴毙而卒”。可参见竇建德、王世充、萧铣等人的下场,又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对同一个生態位的竞爭者,李渊那老登可从没有哪怕一次心慈手软。
不过,这不重要。管他怎么死的。李昊与杜伏威又没什么父子亲情,他不想为对方报仇或是討还公道。这个身世既然背在身上,李昊就该想办法让它发挥最大价值。
真相併不重要,杜伏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杜伏威之子的身世。他之所以能拉拢刘树艺、李怀瑾两个人入伙,让他们相信自己、帮助自己,与他这个身世干係重大。
不只是因为杜伏威曾经封王,也不只是他自来一身江湖气,以守信重诺闻名。更关键的是,只有作为杜伏威之子,他才有那么一丝希望达成所欲、兑现诺言。
算是这个便宜老爹,给自己留下的一点点有益遗產。
那么,要答应么?
李昊抿了抿嘴。
见李昊沉吟不语,长孙无忌脸色微沉,他轻哼了一声,平静道:“我今夜已见过了很多人,其中有人向我力证,你绝非穷凶极恶,只是被逼无奈。你自己也如是说。
“怎么?事到临头,却还要犹豫?你在犹豫些什么?”
见李昊仍未表態,长孙无忌眯了眯眼:“少年郎,你该知道,你所行之事乃十恶不赦,此时之所以还能转圜恰是因未达天听。一旦这些事上了秤……可莫要找死!”
说到这,长孙无忌復又补了一句:“戴义为了照拂於你,这些年备尝艰险。你父旧部中只此一人,足堪『长者』之称。你,可莫要辜负。”闻言,李昊猛地抬眼。
杜伏威忧惧而死,那时他一眾旧部便已散去,对李昊这个遗孤更是如避蛇蝎。这些年,李昊能在奚官局得照拂,封君遵之所以愿意对他加以回护,全是因为戴义。
长孙无忌显然查得通透。此时说起戴义,自也是在拿戴义来作威胁。
怎么选?
若是答应了,对刘树艺等人就只能食言。可要拒绝么?谁知道与李世民去面谈能否一定谈得成?机会只有这么一次,答应下来,不会牵连戴义,还可以落袋为安。
他需要一个確定的未来。
况且,豁贱为良之后,他將来未必就没了机会,还可以再做谋划……那两个傢伙本就没有尽信自己,他们本也就是赌一把,他们本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这时,刘树艺、刘树义、李怀瑾三个人的脸孔忽而浮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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