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落霞渡,便是大运地界。

与记忆中相比,大运的山水似乎未变。山峦依旧连绵,河水依旧奔流,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在秋风中哗哗作响,宛如在迎接远行归来的游子。

但陈松知晓,有些事物已然不同。

非是外界的天地。

是他自身。

“松儿,前面有个茶棚。”李婉婉指向官道前方,“歇歇脚罢。”

陈松頷首。

他的步履依旧沉稳,呼吸依旧悠长。可李婉婉留意到,他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是失去情感后的陈松从未有过的。

无有情感,便意味著无有疲乏,无有苦痛,无有畏惧。

然汗珠昭示,他的身躯正在消耗。

昭示他正在……感受。

茶棚不大,三间茅草屋搭就,门前支著几根木桩,上悬一面褪色的旗子,书一“茶”字。棚內摆著五六张旧木桌,桌旁坐著几位过往行人,正饮茶閒谈。

陈松与李婉婉在角落一张桌旁落座。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笑容满面地迎上。

“二位客官,用些什么?”

“一壶热茶。”李婉婉道,“再来两碗面。”

“好嘞!”

妇人麻利去了。

李婉婉环顾四周。

茶棚內客人不多,三三两两,皆是过往商旅与脚夫。他们聚在一处,低声议论著什么。

“听说了么?靖夜司近来在招人。”

“招什么人?”

“说是要组一支特別的队伍,往西边查探。”

“西边?西陵国?”

“谁知呢。反正待遇丰厚,好些散修都去了。”

“我听闻啊,西边出了大事。”

“何等大事?”

“像是……有物事自天上坠下来了。”

“天上坠下?陨石?”

“比陨石大得多。听说是块巨大的黑石,砸在西边荒漠里,方圆十里都震塌了。”

“真假?”

“真。我表舅的侄儿在靖夜司当差,他说那石头邪门得很,靠近的人都会被吸进去,再也出不来。”

“这般可怖?”

“可不是。故而靖夜司才急急招人,要去查探。”

李婉婉蹙眉。

她看向陈松。

陈松面色未变——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一个,思量的动作。

“松儿。”李婉婉低声道,“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陈松道,“西边荒漠,黑石。”

“你觉得……与『逆』有关?”

陈松沉默。

他思忖片刻。

“不確定。”他道,“然值得留意。”

“待你恢復,我等可去查探。”

李婉婉点头。

“好。”

妇人端著茶与面来了。

茶是寻常绿茶,但沏得浓,香气扑鼻。面是简单的阳春麵,清汤寡水,面上漂著几缕葱花。

李婉婉端起碗,吃起来。

陈松亦端起碗。

他夹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继而——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极轻微。

几乎不可察。

可李婉婉留意到了。

“怎了?”她问。

“有些……”陈松蹙眉,似在搜寻合宜的词汇,“咸。”

李婉婉眼眸一亮。

“咸?”

“嗯。”陈松点头,“这碗面,较寻常阳春麵咸些。”

“你能尝出滋味了?”

陈松一怔。

他垂首望著手中面碗。

继而,他又夹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细细咀嚼。

“咸。”他道,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还有……些许苦。”

“是葱花的味道。”

李婉婉眼眶红了。

可她未落泪。

她只垂首,继续吃麵。

“慢慢恢復便好。”她道,声音微哽,“一点一点来。”

陈松望著她。

目光中依旧无有情感的波澜。

可他发觉,自己不想移开视线。

他想,多看她一会儿。

这念头,自何处来?

他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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