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三十六万六曹小吏,敖烈知道这酆都城人满为患的局面也能缓和些许。

诸事落定,便是班师回营。

回程路上,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那两个鬼王被天兵押著,一路上哭爹喊娘,说什么都不肯再回二十四宫。

等到了营门口,更是抱著敖烈的大腿不肯撒手,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就怕被送回紂绝宫,让六洞魔王扒了皮。

敖烈低头看著这两个嚇得魂不附体的鬼王,面无表情。

旁边哪吒嗤笑一声,:“两个废物,留著也是祸害,不如让小爷一枪了结了他们。”

“元帅且慢。”敖烈抬手拦住哪吒,低头看著两个鬼王,淡淡道,“他二人此次助天庭破了忘川水雾,逆转战局,有功当赏!”

两个鬼王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隨即拼命点头:“对对对!小的有功!小的有功!”

敖烈继续道:“你二人此番,自有赏赐,我为你们修书一封,保举你二人去地府十殿阎罗麾下当差,专司缉拿游魂恶鬼,如何?”

两个鬼王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还能捞个正经差事。

去地府当差,那是回了老本行,还是正经的阴司编制,再也不用怕被六洞魔王清算,当场就磕头如捣蒜,应了下来。

敖烈隨手写了荐书,让人把他们送去了地府。

两个鬼王千恩万谢地走了,一路上还嘀咕:“大哥,咱们这回是因祸得福啊!”

“可不是嘛!没想到天庭还真赏咱们!”

两鬼王一路渐行渐远,声音渐渐消失。

很快,中军帐內,只剩哪吒和敖烈两人。

哪吒坐在帅位上,盯著敖烈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开口:“我说,你到底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那两个鬼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怎么还真给他们赏了个差事?”

敖烈笑了笑,没接话。

哪吒越想越不对,又追问道:“还有那六个老魔头,你进宫之前,他们还死守著二十四宫不肯出来,怎么你进去转了一圈,他们不光把星坛拆了,还老老实实跟著酆都大帝来请罪,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

敖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道:“元帅真想知道?”

“废话!”哪吒一拍桌子,“我在这坐了半天,就是想不明白!你快说!”

敖烈放下茶盏,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他们肯退,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们自己早就想退兵了。”

哪吒一愣:“那他们为何还会与天兵天將交战?”

“那是打给手下看的。”敖烈淡淡道,“元帅想想,他们是实际上的冥界之主,手下无数妖魔看著,而如今地藏王菩萨骑到了他们头上,要是连打都不打就认输,以后在冥界还怎么服眾,所以他们必须打,哪怕明知道打不贏,也得打。”

哪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敖烈继续道:“但他们打的算盘,也不是真要跟天庭拼个你死我活,他们是想等闹大了,酆都大帝自然会出来主持公道,到时候各打五十大板,给个体面的台阶让他们下,这是他们耍了无数元会的老把戏了。”

“那酆都大帝这次怎么没出来收拾局面呢?”

“因为天旨来了。”敖烈看著哪吒,一字一顿,“天庭的旨意是荡平叛乱,不是招安,酆都大帝是冥界秩序之主,最不能违抗的就是天庭的旨意,他要是下场调停,那就是抗旨,所以他只能冷眼旁观。”

哪吒恍然大悟:“所以那六个老魔头等来等去,等不到人出来收拾局面,自己又下不了台……”

“对。”敖烈点了点头,“所以我二进宫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重提圣旨,把荡平叛乱,绝不宽宥八个字再说一遍。”

“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是。”敖烈摇头,“我是在告诉他们,你们等的人不会来了,你们连受降的路都被堵死了。”

哪吒又问:“可你拿酆都大帝嚇他们,万一他们真信了,等你走了又发现酆都大帝根本没来,岂不露馅?”

敖烈笑道:“所以我才让他们先拆星坛,星坛一拆,星象归位,到那时,他们大可自己找个台阶下,当然,这个台阶是万不得已他们恐怕才才动用的!”

“其实他们留了这法坛也是为了万一酆都大帝不下场,至少还能自保,但是因为我这个天庭使者,在他们的认知之中,已死在了冥界,所以他们在我上门前或是上门后皆是绝无台阶可下。”

哪吒倒吸一口凉气:“那他们岂不是被逼到绝路上了?”

“正是。”敖烈笑了笑,“人被逼到绝路上,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拼个鱼死网破,一种是找个体面的法子退场。”

“所以你给他们找了条退路?”哪吒眼睛一亮。

“算是吧。”敖烈点头,“我告诉他们,可以跟真武大帝打一场,输给盪尽南赡部洲的九天盪魔天尊,手下只会觉得大王尽力了,是对方太强,威望不但不损,反而会因敢跟真武叫板还涨几分。”

哪吒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盯著敖烈,又是佩服又是好笑:“好你个敖烈!我还以为你是去劝降的,合著你先是把他们的退路全堵死,再主动给台阶让他们顺坡爬下来,事后他们还得感谢你!”

敖烈笑著摆手:“元帅说笑了,我可没堵他们的路,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我不过是帮他们把下山的台阶铺平了,好走罢了。”

“那这两个鬼王呢?”哪吒又想起刚才的事,“你给他们安排差事,也是故意的?”

敖烈点了点头:“这两个鬼王,鬼点子一堆,胆大包天,连天庭的使者都敢绑了换宝贝,这种祸害留在那明晨王身边,迟早还要生事,与其等他们日后搞出什么乱子来,不如趁现在,把脏水泼实了。”

哪吒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你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他们反水破了水雾?”

“对。”敖烈淡淡道,“经此一役,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反水才导致冥界兵败,二十四宫他们回不去了,六洞魔王恨不得生吃了他们,冥界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然后你再给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对你感恩戴德!”哪吒哈哈大笑,“好你个敖烈,你这是把人卖了,人家还帮你数钱!”

敖烈也笑了:“各取所需罢了,他们要活路,我要冥界少两个祸害,这笔买卖,不亏。”

哪吒听完,拍著敖烈的肩膀,感慨道:“我以前只觉得你有胆识,今天才发现你这小龙当真心思縝密,从头到尾,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连酆都大帝何时下场你都算进去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厉害!”

敖烈摇头:“元帅过誉了,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他们要面子,天庭要结果,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哪吒哈哈大笑:“说得好,好一个顺水人情!”

敖烈笑了笑,没再说话。

两人说话间,天河两岸的天兵已然拔营,旌旗蔽空,號角声起。

敖烈立在云头,回头望了一眼恢復了往日平静的冥界,又看了看身前浩浩荡荡回朝的天兵队伍,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场搅动了天庭与冥界的风波,终是在他的筹谋之下,落了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收场。

待天兵尽数归营,点兵论功妥当,敖烈便迴转北极驱邪院,落回自家府邸。

刚坐定,饮了口热茶,就在这时,灵台再次大放光彩。

——巡察灵官履职纪要——

【孤身入魔窟,探明敌情】:主动请命担任使者,探明六洞魔王齐聚、早有预谋的关键军情,为天庭大军避免盲目冒进、减少不必要的生灵死伤,立下首功。+2000

【审时度势,一击破局】:在最关键时刻以斩水剑破掉忘川水雾,逆转战局,挽救十万天兵於危难,护佑无数生灵免遭屠戮。+3000

【献策四海,一箭双鵰】:修书西海,以谋略说服四海龙王献出寒铁,既解天河筑闸之困,又为四海龙宫扫清万年妖患,护四海水族安寧。+2500

【舌战群魔,止息兵戈】:二次孤身入紂绝宫,以话术分化魔王、套出星坛秘密、铺好体面退路,避免战事扩大、冥界生灵涂炭,合天道好生之德。+3000

【借力打力,保全体面】:设计让真武帝君与六洞魔王“公平一战”,保全魔王威名,为后续和平收场铺路,避免冥界內乱、生灵再遭兵戈之祸。+2500

【促成和局,护轮迴根本】:推动酆都大帝出面定案,六洞魔王认罪受罚,三十六万六曹小吏归十殿阎罗调遣,稳定冥界轮迴秩序,使无数亡魂得以正常转生。+3000

【全程谋划,以智止杀】:从第一次入宫到最终收场,全程以谋略而非杀伐化解三界危机,避免战事扩大、生灵涂炭,合天道好生之德。+4000】

——本次履职功德合计:28700

功德度牒光华流转,尽数融入敖烈灵台,敖烈只觉周身气机与天地法则愈发相合,正是天道酬勤,地道显化。

便在此时,他袖中那枚自冥界鬼王手中收缴的玄色葫芦,竟自行飞脱而出,在书案之上滴溜溜飞速旋动。

葫芦之上,先显澄澈天清之色,再凝厚重地黄之相,清黄二气之间,更有日月双轮缓缓交匯,融融光华流转,正是阴阳和合的天地本相。

气机牵引之下,敖烈豁然起身,目光落在在那异象频发的葫芦之上,有些摸不著头脑。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芝童恭谨的稟报声,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上仙,府外有离恨天贵客登门,言称感上仙功德深厚、福缘天定,特来为上仙点化一件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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