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查过了,是给县寺运输木料!耽误不得!放行!”

城门吱呀作响,缓缓大开。

“驱!”

茅挥鞭,輜车轔轔,压在石砖上,火把的光在厚实的夯土墙上跳动不定,缓慢地驶过城门洞。

扶苏没有回头,但他听见那士伍在身后嘆了口气,很快被车轮声盖住了。

整座阳周县城坐落在奢延水的支流——大里河畔,总体呈现西低东高的態势。

一进城门,车轮声便陡然沉了下去。

扶苏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以黑黄色为主的几何模型。眼前是宽阔笔直的夯土道,坚硬而平整,其他道路也横平竖直,將县城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他原以为会看见街旁绸缎庄、漆器铺的繁华景象,可目中只有些许零星行色匆匆的路人,与身著黑色札甲、列队巡逻的士伍。

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高大夯土墙与漆黑星夜。

这一堵堵土黄色的垣墙分割著城市,將其划分为无数异常规整的“里閭”。每一堵墙、每一条笔直的路、每一个持火巡视的士兵,仿佛都用目光审视著这辆小小的輜车。

輜车沿宽阔的街道继续前行,轮子碾过平整的夯土,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空气中瀰漫著夯土、木材与偶尔飘来的陶窑烟火气,但这些气息仿佛隔著一层纱,丝毫冲不破城中的肃杀与沉闷。

好在阳周城邑並不大,不及后世都市那般宽广。当輜车转入城西的一个里閭,扶苏终於捕捉到一丝鲜活的生活气。虽然家家户户仍垒著土墙,但墙內传来的孩童啼哭、妇人机杼声,以及豚犬的叫声,实实在在涌入了他的耳中。

这让他终於能够舒了口气。

三人向舍人出示验传,入住逆旅,匆匆用饭。

为了避免林里使用过的验传被追查,所以扶苏三人便统一更换了验传,分两拨进入阳周县。

至於姜娘和军师平,他们没有在林里待过,便还使用原先的验传。

“辛苦你了...”他有些心疼地接过墨鳶肩上背的褡褳,放到了褥垫上。

毕竟,若不是考虑到几人住在一起,能够更方便地沟通信息,那么以墨鳶大秦工师的官吏身份,大可去住传舍,也称作候馆,就是秦朝的高级旅店。

不同於隨处可见的歇脚邮亭,只有县里这种人口密集之地,才会设置传舍。

这种传舍由专门的秦朝官吏管理,通常设在县里最繁华的市巷旁。

而只有官吏和“都大夫”爵位,也就是八级“公乘”以上的高爵贵族才有资格入住。虽然入住条件颇为苛刻,可不论邮亭还是传舍,显然住宿条件都远远不如传舍。

“没关係,我也愿意跟子恆待在一起。”墨鳶默默答道,“若非子恆,可能我们都没办法从东里脱身。”

扶苏心中一暖,隨即转向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姜。

“我们还有多少钱?”

“一共一千五百枚半两钱。”姜轻哼一声,从褡褳中摸出一串钱,“哐当”一声砸在扶苏和墨鳶之间。

“这是东里黔首乡亲们为我们凑的,此去蜀郡,路上就得三十个时日。若是按每天二十五钱规划路费,我们便有六十日的盘缠,所以得省著点花。”

她顿了顿,“所以不管子恆如何打算,我们在此处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十日。”

扶苏点头,隨即一阵心痛。

那五千钱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拋给了贼匪,进而导致他们能在阳周停留的时间,被大大压缩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

但扶苏也知道,只要那个士伍说的蒙將军还关在这座城里,就没什么顺利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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