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周县城,县巷。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庚寅日,隅中(9:00)。
周博满意地看著面前的貌美女奴一步步向后退去。
而她身后,便是城墙、閭里和集市三道夯土垣墙夹出的死胡同。
儘管她还手拿著短剑,不让他们靠近,可终归还是让他逮到了。
阳光洒下,那女奴一步步地后退著,像是想要躲到渐渐消失的阴影之中。
就像他早上第一次见到这女奴时的样子。
早上因为鼻子上挨了一拳而有些沮丧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喊啊,我看谁能来救你?”他放肆地笑著,反倒不慌不忙地示意身旁的隶臣收起短剑,若是伤到这匹小野马,那可就不好了。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到一种独立於欲望之外的喜悦。
如果...如果,他把这个女奴带回家,给她换一身好衣裳,让她住在后院那间空著的厢房里,会怎么样?
她会不会有一天,主动走到他面前,低下头,说一声“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周博想起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落魄为奴的女子被贵人收留,后来成了贵人的夫人,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若是他按照与他门当户对的姑娘一般,行六礼...
想必她会在某一天穿著锦缎衣服,带著侍女,然后在市集上看到其他被卖掉的女奴,回家之后哭著扑进他的怀中,哽咽地说道:夫君,多谢你救我於水火之中?
嘶...他忍不住笑了。
可他那朝堂之上的老爹,绝不会允许他和一个女奴成婚。
儘管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是烫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幸好没有说出口,不然指不定就会被哪个隶臣告诉他爹。
可还没来得及压下脸上不正常的燥热,就看见那女奴抬起头。
她在笑。
“既已赶到,何必再走?”
周博愣住了。
那女奴的手探进褡褳,摸出那个竹哨。她的手虽然因为一直奔跑而有些颤抖,但动作很稳。
嘘!嘘!嘘!
——嘘!
哨声三短一长。
周博皱眉,本能告诉他似乎有些地方出了问题,可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毕竟阳周城里的高官望族没有几户,而那些他开罪不起的人恰好他都认识,更別说这个造了髡刑的女奴。
当然,除了阳周宫里的那些皇亲国戚和將军內史,可那些人的家眷,莫说被他追著跑,便是走在大街上撞见了,他周博也只有低头避让的份,哪敢多看一眼?
他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那点不该有的不安,旋即瞥了瞥身后。
僻静的街巷里,只有一个身穿靛青深衣,手拿著《日书》的覡人站在巷口。
“你想英雄救美?”周博皱眉,猛地抽出了短剑,指向那覡人,可那覡人一笑,只是摇了摇头。
“快滚!”
周博转过头,正要继续对墨鳶说话,忽然感觉脖子上凉了一下。
他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直到他低头,看见一柄短剑正贴著他的喉咙,剑刃泛著冷冷的光。
“別动。”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顿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夫人!饶命!”
可还没等他看清身后是谁,肚子就挨了一脚。
那一脚踹得他整个人弯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朝食吐出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的脚悬在半空,乱蹬了几下,什么也蹬不到。
他低头,看见一张黝黑的脸,一双像狼一样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著他。
“你...你...”他说不出话来。
“住手!”
昌的手一顿。他转头看墨鳶。
墨鳶靠在墙上,一串串汗从额头上止不住地流下,但她还是站直了,一字一顿地说:
“留著他,有用。”
昌看了她一眼,慢慢把周博放下来。
周博终於滑落在地,脸色因为窒息而有些煞白。
“汝等何人,竟敢伤我家少爷!他可是不更爵!”一个隶臣终於从恐慌中回过神来,匆忙喊道。
“不更?”
昌冷笑,隨即解下腰间的验,在周博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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