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四。
天刚亮,队伍便收拾行装,继续西行。
王朴今日不急著赶路,只让队伍缓行,沿途察看民情。
出了寿张县城,官道两旁渐渐开阔起来。
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村庄若隱若现,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
西行二十里,临近范县,官道两侧,是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
田垄笔直,沟渠整齐,麦苗齐刷刷地长著,比之前路过的那些田地茁壮得多。
整片田地划分成一个个规整的方块,足有数百亩,连成一片,像一块巨大的灰绿色毯子铺在大地上。
“文素。”王朴指了指那片麦田,“你看这地。”
范质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仔细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种得极好。田垄整齐,沟渠通畅,麦苗茁壮,一看就是深耕细作过的。”
他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范质犹豫了一下,道:“这一路过来,百姓的地都是零零散散,各户各家种各家的,高高低低,参差不齐。像这样数百亩连成一片,整整齐齐的,倒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朴已经明白了。
“像是有人把地都收到了一起。”王朴接过话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猜测。
王朴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亲卫,沿著田埂走了过去。
范质连忙跟上,乌廷萱也跳下马,好奇地跟在后面。
田埂上,一个老农正蹲在地里除草。
他穿著一件破旧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
手里的锄头磨得鋥亮,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王朴走到田边,蹲下身,笑著打了个招呼。
“老丈,忙著呢?”
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除草。
“嗯。”
王朴也不恼,隨手拔了根草茎,在手里捻著,道:“这麦苗长得不错。今年春天要是没有灾害,夏天定是个好收成。”
老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
王朴又道:“这一片地,怕有好几百亩吧?都种得这么好,老丈辛苦了。”
老农终於停下锄头,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浑浊,带著几分木然,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收成再好,跟俺有啥关係?”
他的声音沙哑,像乾裂的土,“那也是进主家的粮仓。”
王朴和范质对视一眼。
范质上前一步,放缓语气,问道:“老丈,这地不是你们自己的?”
老农冷笑一声,把锄头往地上一杵,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王朴问:“怎么回事?”
老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甲冑鲜明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闭了嘴。
王朴挥了挥手,让亲卫退远些,又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递过去。
“老丈,我们就是过路的,隨便问问。您別怕。”
老农看著那几文钱,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揣进怀里。
他的脸色缓和了些,嘆了口气,慢慢开口。
“去年春天,旱了两个月,地里的麦苗都旱死了。俺们村家家户户都没粮,饿得啃树皮。县里的大户人家开了粮仓,说可以借粮给我们,秋后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那利,高得嚇人。借一斗,秋后还两斗。俺们当时想著,先活命要紧,就都借了。谁知道秋天收成也不好,还不上……”
王朴问:“还不上,就拿地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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