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地没了。祖祖辈辈种的地,没了。现在俺们是佃户,给主家种地,收成大半归主家,剩下那点,只够餬口。”
他抹了把眼睛,声音哽咽。
王朴站起身,望著这片整齐的麦田。
阳光照在灰绿麦苗上,即將返青的麦苗透著勃勃生机,可这片生机,已经不属於种地的人了。
他转身走回官道,翻身上马。
范质跟上来,低声道:“大帅,这是典型的豪强兼併田產。灾荒之年放高利贷,逼百姓以地抵债,谋取暴利。我在封丘时,也见过这种事。”
王朴问:“范县最大的世家是张家?”
范质点头道:“对,朝中御史中丞张昭远,便是出自范县。濮阳张氏,自称汉常山王张耳之后,世居范县,是当地最大的世家。”
他顿了顿,又道:“张昭远本人倒是个正直之士,在朝中颇有清名。只是他长年在外为官,族中事务,怕是无暇顾及。”
王朴点头。
他策马前行,目光望向远处的县城。
“走。去县衙看看。”
午时,队伍进了范县县城。
县城不大,城墙低矮,街道也不宽阔,倒是人来人往,还算热闹。
县衙在城北,三进的院子,门脸不大,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已经磨得发亮。
县令崔平听说节度使到了,慌忙迎出来。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微须,穿著一身半旧的官袍,脸上堆著笑,眼里却藏著几分紧张。
“下官范县县令崔平,参见大帅!”
王朴摆手,径直走进县衙。
主簿张秉阳站在堂下,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簇新的官袍,腰间掛著一块玉佩,闪著温润的光。
他见王朴进来,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神態间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的矜持。
“范县主簿张秉阳,见过大帅。”
王朴看了他一眼。
“张秉阳?”
张秉阳微微挺了挺胸,语气中带著几分自得:“家父御史中丞张昭远。”
王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在堂上坐下,范质站在他身侧。
乌廷萱按刀立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堂中眾人。
王朴开口道:“崔县令,本帅此行,是想看看范县的田赋帐册。”
崔平一愣,连忙道:“下官这叫人就去取。”
他刚要转身,张秉阳忽然开口。
“且慢。”
堂中一静。
张秉阳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道:“大帅,田赋之事,属州府管辖。按朝廷制度,各县帐册,每年由刺史核查后上报节度使府。大帅若是要看,可去濮州府查阅总册。一个小小县衙的帐册,何需劳烦大帅亲自查看?”
范质眉头微皱,正要开口,王朴抬手止住他。
他站起身,走到张秉阳面前,冷冷的看著他。
张秉阳挺直腰板,迎著他的目光,脸上带著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
王朴忽然笑了。
“张主簿,你父亲在朝中为官,你可知朝廷法度?”
张秉阳一怔。
王朴淡淡道:“本帅权知天平军节度使事,天平辖下三州二十县,军政民政,皆在本帅管辖之內。濮州刺史刘琮,尚且要听本帅號令。”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州刺史的生杀大权,都在本帅一念之间。何况一个小小县衙?”
张秉阳的脸色瞬间一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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