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看著跪在地上的孙旭,眉头微皱。

“孙判官,有何要事?起来说话。”

孙旭没有起身,反而伏得更低,声音沙哑:“下官……是来举劾濮州刺史刘琮的。”

屋內瞬间一静。

王朴和范质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意外。

方才酒宴上,不是还父慈子孝的吗?

更何况刘琮对他还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情。

乌廷萱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著这个年轻人。

举劾自己的义父?

这唱的是哪一出?

王朴放下茶盏,淡淡道:“细细说来。”

孙旭缓缓起身,挺直腰板,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大帅,下官弹劾濮州刺史刘琮,犯有六罪。”

王朴接过文书,没有打开,示意他继续说。

孙旭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第一宗,贪墨赋税。长兴四年,清泰元年至三年,濮州实收田赋每年不下五万石,刘琮上报朝廷仅三万石,截留两万余石。截留之粮,部分上交前任节度使,部分入私库。此事司户参军张秉坤经手帐册,一应底册俱在,户部存底与州府实册两相对照,立见分晓。”

范质眉头一动,看了王朴一眼。

王朴面色不变。

孙旭继续道:“第二宗,收受贿赂。范县张家、临濮李家、雷泽王家等县中豪族,每年向刘琮孝敬钱粮,以换取官府包庇。张家每年五千贯,李家三千贯,王家两千贯,其余小县数百至一千不等。五年累计,折合钱粮不下五万贯。收受之时,均由府中长吏经手,下官手中有歷年礼单抄本,送礼之人、数目、时日,一一记录在册。”

王朴点了点头。

“第三宗,勾结豪强,兼併田產。范县张家借去年旱灾之机,以高利贷逼迫百姓以田抵债,一斗粮秋后还两斗。数百户百姓因此失地,沦为佃户。刘琮知情不查,任由张秉坤做帐遮掩,以『诡寄』『飞洒』之法,將张家田產分散掛在农户名下,帐上只见小户小田,不见张家大户。一诡一洒,田產易主而赋税不迁,帐面上便看不出破绽。此事范县县令崔平亦知情,县中鱼鳞图册可查。”

孙旭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额头沁出细汗。

乌廷萱听得目瞪口呆。

范质眉头紧锁。

王朴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孙旭稍歇片刻,继续道:“第四宗,私设关卡,截留商税。临濮李家在黄河渡口私设关卡,向过往商旅徵收过路费,每年截留商税不下数千贯。刘琮坐视不管,每年收取李家孝敬后便不闻不问。此事渡口税吏可证,往来商旅皆知,濮州商税年年短少,根子便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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