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进去看看有没有真法。”
黄白心念一转，便顺势混进了会场。
此地没有香客，来往皆是道士。他脸上戴著面具，反倒显得格外显眼，沿路已有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个道士什么路数，怎么这副打扮？”
“既然能进来，一定有主办方的道理。”
眾人低声猜测，却也没人上前多问。
知客道士正领著外来道士参观万仙宫布局。
“两侧分別是钟楼与鼓楼。”
“前面这座桥，名为遇仙桥，桥下悬金钱与金钟，是纪念祖师昔年遇钟吕二仙而设。”
“后头是灵官殿，供奉王灵官。”
“主殿则供奉东华帝君与万仙塑像。”
黄白跟在人群之中，边走边看，心里却並无多少波澜。
“大多是新修的建筑，商业气息浓重。”
在如今这个时代，一切终究还是离不开钱。
道观也是一样。
很快，眾人来到法坛会场。
会场中座席整齐，资歷浅的年轻道士只能站在外围，年长有辈分者则坐在前列。
“有请万仙宫长老玄清道长，为诸位讲说《道德经》。”
掌声响起。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缓步登坛，声音沉稳，將经文娓娓道来。
开始时，眾人还算认真。可听著听著，许多年轻道士的神色便逐渐飘了，眼神发散，显然並未真正听进去。
玄坛法会，也就开头那几位老道士还在一本正经谈经论法。
到了后头，便越来越像一场现代管理大会。
有人拿出ppt，开始讲道观发展规划、经营思路、年度营收、文旅联动、新媒体建设……
“我们应该学习短视频运营，打造自己的传播矩阵。”
“没错，可以找形象条件不错的年轻道长出镜，做传统文化內容，提高道观名声。”
“还要学会迎合热点，抽象玩梗，联动博主，提高曝光率。”
“门票、文创、法物流通、祈福套餐，都可以做精细化设计。”
台上讲得热火朝天，台下也不时点头附和。
黄白站在人群里，安静听了一阵，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人心不古。”
法坛主位旁边，玄清长老低低嘆了一声。
他身侧的万仙宫观主闻言，却是笑了笑。
“师叔，时代变了。”
“若不跟上时代，道观拿什么维持？又拿什么供奉神灵，传播道法？”
“我们总不能真让门人弟子个个吃糠咽菜，守著破庙清修吧？”
“你看那位释大师，靠著传播佛法，名传海外。我们万仙宫为何不能学？”
玄清长老冷哼一声。
“传播到海外做什么？”
“圈更多的地，卖更多的门票，修更大的殿，买更好的车吗？”
观主被说得脸上笑意微微一滯，却也没有退让。
“香火本就是靠人来聚的。没了人，何来香火？没了香火，又拿什么谈神灵？”
这已不只是口舌之爭，而是新旧道门观念的正面碰撞。
一边觉得道士应清净淡泊，避名远利，青灯古庙修身养性。
另一边却认为，时代不同，若不借势而行，道脉只会越来越衰微。
两种想法，各有道理。
法会从白日一直开到傍晚，天色渐暗，灯火次第亮起。
就在眾人还在为经营、传播、传承之类的事情爭论不休时，人群中的黄白，已不知何时悄然消失。
下一刻。
金光大放。
璀璨光芒自穹顶之上轰然落下，瞬间照得整个法坛会场亮如白昼。
“怎么回事？”
眾人惊呼抬头。
只见一道金色虚影穿透殿顶，缓缓降落。
来者黄袍皂鞋，束髮无冠，面覆白鹤面具，一双竖瞳透过面具望来，让人心头髮寒，仿佛所有念头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其身形半虚半实，似真似幻，周身金芒流转，玄妙莫测。
一时之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真是：
景光散墮灯火蔽，步虚一声天上来。
“这是……”
“神仙？”
“无量天尊！”
“拜见仙真！”
有人嚇得后退，有人呆若木鸡，也有人如玄清长老一般，面色激动，当场拱手行礼。
万仙宫观主更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念过无数咒，拜过无数神像，主持过无数法会，却还是头一回，真正看见神仙从天而降。
金色虚影立在半空，他缓缓抬手，掌心金芒吞吐。
嗖！
一点金光破空而去，正中殿前石碑。
下一刻，金色虚影又在眾人眼前缓缓淡去，顷刻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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