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神情肃穆,安坐如山,斟酌道:“大周若亡,非亡於失德,乃亡於势尽,亡於轻重之枢机失控。”

他顿了顿,条分缕析地解释道:“分封之制,本在『予』与『夺』的平衡。”

“昔日武王、周公定天下,裂土封侯。天子有广袤之王畿可赏,有爵禄可赐。诸侯得其土地,是以感恩戴德,岁岁朝贡。此乃『予则喜』。”

“然歷经三百年,天下之土已分封殆尽,周天子『无地可予』,血脉亲情亦隨世代更迭而稀薄。天子无以赏赐,却仍欲强行索要朝贡,此乃『夺则怒』。”

“予夺之权一旦倒置,礼乐崩坏便无可挽回,非德行有失,实乃大势將倾。”

管仲言辞诚恳,又多了几分悲天悯人的无奈。

他略微停顿,继续解释道:“財用之枢,已自王畿下移於列国。”

“昔日天下之財富,在农田、在牲畜,周天子握有天下最肥沃的关中与洛邑。然时至今日,制铁、煮盐、工商业兴起。我齐国负海带河,有鱼盐之利;楚国坐拥云梦,有铜锡之富。”

“诸侯之富,早已十倍於天子。天子空有共主之虚名,却无调控天下物资流转之实权。”

“如此,权势失衡,焉能让诸侯尽心,焉能不亡乎?”

“是故,周不可永恆,不可千年。”

管仲话音落下,李玄拍手笑道:“哈哈,妙哉,妙哉。与管子论天下,如听天籟。”

“不敢当。”管仲微微躬身,表示谦虚,但唇角微扬,却也难掩笑意。

与一个能懂得自己的人聊天,当是极美的事情。

管仲目光扫过李玄的眸子,见那眼眸並未敌意,只有欣赏与讚嘆,心中亦是生出些许舒爽,以及期待。

玄子或许也能懂我管仲之才吧?

管仲斟酌道:“我已回答玄子的问题,玄子可还未曾回答我的问题。”

李玄笑道:“我所求,不爭朝夕,不在今日。”

“在百年,在千年,在永恆。”

管仲双眸无神,思绪急转,可依旧是似懂非懂。

他斟酌道:“玄子言辞深奥,管仲不曾参悟,还请玄子赐教。”

李玄温和笑道:“大周不可千年,不可永恆。”

“以管子之智,这世上是否有永恆之王朝?”

管仲沉思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口气,直视李玄,神情不再是方才的拘谨与试探,郑重道:“天下无不亡之国,无不衰之朝。”

“万物皆有其极。君王以血脉传天下,然子孙贤愚,不可控也;王朝以制度御万民,然法久必弊,情偽日滋,亦不可控也。”

“正如我方才所言,土地有尽,而人慾无穷。以有尽之土,填无穷之欲,安有不溃之理?”

“夏商如此,大周亦如此。”

“无论何等英明之主,何等精妙之法,歷经三五百年,利益必將板结,枢机必將腐朽。倾覆,只是时间与运数的问题。”

李玄眼瞼微垂,右手搭在腿上,食指轻轻敲击。

他沉默片刻,微微頷首,笑道:“管子,言之有理,言之有物。”

“但依我看,却也未必。”

管仲瞳孔紧缩,凝视李玄那张俊朗的容顏,脸色骤变,失声道:“玄子,莫非——”

李玄唇角微扬,平静道:“不在今朝。”

管仲失神道:“不在今朝,又在何时?”

李玄沉默不语。

在何时,他自是已经有计划。

只是此事,绝无可能告诉管仲,又或者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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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江考古节目访谈。

刘欣听到这里,稍作思考,立刻明白管仲为何失声惊呼。

她亦是惊呼道:“啊,玄子难不成想要建立永恆不朽的王朝。”

“这怎么可能?”

杨教授没有说话,只是凝视平板上的壁画,內心泛起强烈的不安。

玄到底做了什么啊!

留侯墓,天子规格的墓葬!

这,这究竟意味著什么?

玄,不,不论玄做了什么,这座墓里一定会留下线索,绝无可能没有半点线索。

墓中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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