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风里,夹杂著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很多人同时低语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內容,但音调起伏,时高时低,有时候像是爭吵,有时候像是哭泣,有时候又像在……笑。
那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像是整片山区都在低语。
“听到了?”老猫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进山以后就一直有。时有时无,但越来越清楚。我用热成像扫过外面,没人。但声音就在那儿。”
李锋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紧了酒壶。
陆昭凝神倾听。阴阳眼下,他能“看”到那些声音的本质——不是声波,而是一种极其稀薄的、灰黑色的能量波动,像涟漪一样在空气中扩散。波动接触到车身时,会被轻微扭曲、削弱,但还是有少量渗透进来。
是精神污染的前兆?还是某种未知煞物的领域效果?
“系统,分析声波能量特徵。”
【分析中……特徵提取完成。能量类型:负面情绪杂合体(恐惧、绝望、怨恨为主)。传播方式:精神共鸣传导,非物理声波。作用:微弱精神干扰,可引发不安、焦虑、幻觉(对精神抗性低者)。目前强度:微弱,可抵御。】
暂时没有直接威胁。但陆昭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车又开了大约半小时,路越来越难走。原本的水泥公路早就断了,现在走的是坑洼的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树林,在车灯照射下,树影扭曲如鬼爪。
终於,车停了。
前面是条溪流,不宽,但水流湍急,水声哗哗作响。对岸,依稀能看到几顶绿色帐篷的轮廓,在黑暗中静静矗立。
临时营地,到了。
沈清秋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来:“全体下车,检查装备,保持警戒。老猫,建立警戒哨。青鸞,准备医疗包。李锋、陆昭,跟我来。钟顾问,您……”
“我看看风水。”钟涯的声音慢悠悠的,他已经下了车,手里拿著那个老罗盘,站在溪边,对著营地方向,眉头皱成了疙瘩。
陆昭背上背包,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合金短剑和手枪,跟著沈清秋和李锋,蹚过冰凉的溪水,踏上对岸。
营地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篝火,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帐篷帆布的“扑啦”声,和远处树林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三顶帐篷呈三角形分布,中间的空地上摆著几张摺叠桌椅,桌上还放著几个水杯,半包打开的压缩饼乾,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旁边堆著些勘探设备:钻机、採样箱、能量探测仪……都完好无损,像是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但没有人。
沈清秋做了个手势。李锋点头,拔出砍刀,率先走向最近的一顶帐篷。他用刀尖挑开帘门,用手电照进去。
空的。睡袋整齐铺著,个人物品摆在一旁,没有打斗痕跡。
第二顶,第三顶,同样。
“没人。”李锋走出来,脸色难看,“东西都在,人没了。像蒸发了一样。”
沈清秋走到桌子旁,拿起那个摊开的笔记本。陆昭跟过去,用手电照亮。
笔记本是硬壳的,封面印著“749局野外勘探记录”。翻开,前面几十页是工整的数据记录、草图、分析。但翻到最后几页,字跡开始变得潦草、凌乱。
最后有字的一页,只写了半行:
“……影子在学我们说话…它说…『祭品…不够…』”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笔画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什么打断,或者……被拖走了。
“祭品……不够?”沈清秋低声重复,眼神冰冷。
陆昭的阴阳眼,扫过整个营地。
在正常视野下,营地一切如常。但在阴阳眼下,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地面上,残留著淡淡的、灰白色的人形轮廓——是勘探队员们活动留下的“生气”痕跡,很新鲜,確实像是几小时前还有人在这里。但除了这些,还有別的东西。
一些浅浅的、不像是人类的足跡。
足跡很小,很轻,前脚掌深,后脚掌浅,像是用脚尖在走路。足跡很杂乱,绕著帐篷,绕著桌子,甚至……在每个人的睡袋旁,都停留过。
而在空气中,飘荡著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的能量残留。那能量充满恶意,带著一种“戏謔”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愉快地玩耍、窥视、模仿。
陆昭顺著那些足跡和能量残留,看向营地边缘,看向那片黑黢黢的、一直蔓延到山里的密林。
足跡延伸进林子,消失在黑暗深处。
“队长,”陆昭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他们不是自己离开的。是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带走了。或者,引诱他们走进了林子。”
沈清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她也看到了那些浅浅的足跡,眉头紧锁。
“什么东西的脚印?”
“不知道。很小,像小孩,但步態……不像人。”陆昭说,“而且空气里有很强的恶意残留,那东西在观察他们,模仿他们,最后……”
他顿了顿,看向笔记本上那句话:“『影子在学我们说话』。”
沈清秋握紧了笔记本,看向密林深处。
就在这时,钟涯的声音从溪边传来,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秋,陆昭,过来!”
两人快步回到溪边。钟涯站在那儿,手里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但他没看罗盘,而是抬头看著天空,又看看四周的山势。
“不对劲……很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钟顾问,怎么了?”沈清秋问。
“这地方的风水,被人改过。”钟涯指著周围的山峦,“你们看,左右两山夹一水,本是『玉带环腰』的格局,主藏风纳气,是上佳的阴宅地。但前面那座矮山,位置不对,正好堵住了水口,把活水变成了死水。这格局,就从『玉带环腰』变成了『困龙浅滩』。”
他又指向营地后面的山壁:“再看那山壁,陡峭如刀削,寸草不生,这在风水里叫『白虎衔尸』,大凶。还有这溪流,水声带煞,哗哗作响却无生机,是『泣血泉』的徵兆。”
他越说,脸色越白:“这种地方,天然就是聚阴敛煞的绝地!按理说,煞物丛生,阴气冲天才对。可我们一路进来,除了点声音,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拦。这不合常理!”
陆昭心里一动:“除非……这里的煞物,被什么东西约束著,或者……在等待什么?”
钟涯猛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等待祭品。”
话音未落。
“嘻嘻……”
一声轻笑,忽然从密林深处传来。
很轻,很飘忽,像是小女孩的笑声,但音调扭曲,带著一种非人的诡异。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哈哈……”
“呵呵……”
越来越多的笑声,从林子里响起。男女老少,音色各异,但都带著同样扭曲、戏謔的腔调。笑声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小小的营地包围。
与此同时,营地周围的黑暗,开始“流动”起来。
不是变亮,而是变得更浓,更稠,像是墨汁滴进水里,缓缓晕开,吞噬掉手电光能照到的边界。黑暗里,隱约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在变形,在模仿著人的轮廓,但细节模糊,只有一双双空洞的、像是用笔画上去的眼睛,在黑暗深处,静静地“看”著他们。
车载电台里,传来老猫急促的声音:
“队长!热成像显示大量低温单位在快速接近!从林子里!数量……超过三十!速度很快!”
沈清秋厉喝:“全体集合!防御阵型!背靠溪流!”
李锋、老猫、青鸞迅速靠拢,將钟涯和陆昭护在中间。枪栓拉动,刀剑出鞘,符籙捏在手中。
陆昭的阴阳眼,死死盯著那片涌动的黑暗。
系统界面,【图鑑】模块疯狂闪烁,弹出一条模糊的匹配信息:
【检测到未知高能灵体反应。特徵匹配度42%,疑似a级鬼物『倀』或『影魔』变种。特性:精神污染、恐惧具现、擬態、领域操控。警告:该单位喜好玩弄猎物,製造恐惧,吸收负面情绪成长。建议:立即撤离或启动最高级別防护。】
a级。
陆昭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黑暗中,那些扭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们开始模仿队员们的姿態,模仿他们的动作,甚至……模仿他们的脸。
陆昭看到,一个黑暗轮廓,慢慢“长”出了沈清秋的短髮和冷峻的下頜线条。另一个,轮廓变得矮壮,像是李锋。还有一个,做出了老猫端枪瞄准的姿势。
它们在学。
学他们的样子,学他们的动作。
然后,所有轮廓,同时咧开了“嘴”。
黑暗中,响起了一片混杂的、扭曲的、用他们声音说出的话:
“沈队长……进来玩呀……”
“李锋……你的刀……好重……”
“老猫……你看得见我吗……”
“青鸞……我好疼……”
“钟老头……风水不错……”
最后,一个格外清晰的、带著陆昭自己声音语调的、戏謔的轻语,在他耳边响起,近得像是有人贴著他耳朵在说:
“陆昭……你看得最清楚……对吧……”
“那就……好好看著……”
“看著我们……怎么吃掉你们……”
黑暗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营地消失了,溪流消失了,连身后的车灯,也像被吸走了一样,黯淡下去。
只有那片涌动的、充满恶意的黑暗,和黑暗中,那些越来越像他们的“影子”。
以及,密林深处,那越来越响亮的、似哭似笑的低语声。
低语声中,陆昭能清晰地分辨出——
沈清秋的名字。
李锋的名字。
老猫,青鸞,钟涯。
还有……他自己的。
“陆昭……”
声音重叠,迴荡,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涌来。
像欢迎。
像宣告。
像葬礼的序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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