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奥马尔说,“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法蒂玛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奥马尔说。

“我想知道我做的事是用在什么地方的,”她说,“不是所有细节,就是大方向,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服务於什么,我不愿意做一件我不知道意义在哪里的事。”

奥马尔把这个条件听完,“可以,”他说,“只要可以说的,我会说。”

“那就行,”法蒂玛说,语气平,把那个条件谈完就谈完了,没有反覆確认,也没有感谢,就是谈好了,继续。

那天下午法蒂玛待了將近一个小时,奥马尔把查德走廊的大方向说了一点,不多,就说到利比亚在南边的沙漠边境有一些长期的部落往来关係,这些关係在某些情况下有它自己的价值,没有说细节,没有说具体是哪些部落。

法蒂玛把这个听完,问了第一个问题:“高卢知道这件事吗。”

“他们知道我们在关注那个方向,”奥马尔说,“不知道具体到了哪一步。”

“那他们早晚会知道,”法蒂玛说,语气不是质疑,是陈述,“你做的事越多,知道的人越多,知道的人越多,泄漏的可能就越大,这不是悲观,就是一个概率的问题,”她说,“所以我想问的是,在他们知道之前,你需要把这件事推进到什么程度,才算是站稳了。”

这是一个奥马尔问过自己的问题,但从法蒂玛嘴里问出来,角度稍微不同——她问的不是“能不能推进”,而是“推进到什么程度算站稳”,后者比前者更难回答,因为它要求你定义“站稳”。

“站稳,”他说,“是那条走廊里有两个以上的部落接触点,每个点都有物资往来,有稳定的信任基础,彼此之间有沟通,”他说,“到那个程度,高卢即使知道了,成本也比收益大,他们会评估,然后选择接受这个现实。”

“两个以上,”法蒂玛说,“现在是几个。”

“一个稳定,一个刚开始,”奥马尔说。

“那还没站稳,”法蒂玛说,“现在是最脆的时候。”

这句“最脆的时候”让奥马尔静了一下,这个词他自己用过,但他没有对法蒂玛说过,她用了一个和他內心判断完全一致的词。

第二个问题是后来的,在她快走之前,“你在查德那边建的这些关係,”她说,“对那些部落来说,他们得到的是物资,他们给你的是什么,”她说,“信息?通道?还是他们自己没意识到他们在给的某种东西。”

“三种都有,”奥马尔说,“但最重要的是第三种,他们给的是一种存在感,一种利比亚在那片土地上存在的感觉,不是通过军队,不是通过旗帜,是通过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在他们遇到问题的时候可以去问,”他说,“这种存在感是最难被抹掉的,因为它不在任何可以被销毁的文件里。”

“那个第三种,”法蒂玛说,“是你最想要的那个,前两个是副產品。”

奥马尔看了她一眼,“对,”他说,“你刚才说的,比我自己一直以来的说法更准確。”

这句话让法蒂玛静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被夸了的那种样子,只是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记了下来,点了个头,把外套拿起来,准备走。

那天下午法蒂玛在这里待了將近一个小时,她问了两个问题,两个问题都问到了点上,其中一个让奥马尔重新想了一下他自己原来的某个预设——不是推翻,是让他从另一个角度检查了一遍,检查完,原来的预设还在,但比以前更扎实了。

她走了之后,莱拉没有立刻走,在椅子上坐著,“您现在怎么看她,”她说。

“值得认真对待,”奥马尔说,“不是因为那份分析写得好,是因为她进来之后坐下来的方式,”他说,“她没有表演。”

莱拉站起来,“我去了,”她说。

“去吧,”奥马尔说。

那天晚上,走廊里安静之后,他把界面打开。

查德那边,第二接触点的进展已经有了初步回音——系统的追踪项显示:“第二接触点:博祖姆以西七十公里,塔里法部落,优素福队伍已完成初次接触,对方回应中性偏正,信任建立度:初始,预计物资投入后进入初级阶段,高卢察觉概率:百分之九。”

百分之九,比上次高了两个百分点。

他把这个数字看了一下,在备註里加了一行:“第二接触点初次接触完成,推进节奏继续,控制高卢察觉概率在百分之十五以下,查德走廊从单线到双线的过渡期进入关键窗口。”

他保存,关上界面。

桌上还有一件东西,是法蒂玛那份分析的最后一页,他今天没有归档,留在桌上,那一页上有一行字他看了不止三遍:“侦察的人身后一定有一个更值得关注的东西,现在看到的是前面这个,后面那个还没露面。”

她用来分析几个陌生人的这句话,放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上,都是成立的。

他把那一页放进文件盒,锁上。

窗外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的黎波里的灯在亮著,城市在动,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但今天有一个人走进了这间办公室,坐下来,没有表演,问了两个问题,其中一个让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预设。

这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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